田力话落,他身后的十来人稀稀拉拉上前,拱手拜见李浔,说着恭维的话。
“李大人竟如此年轻,还是状元,真是才华横溢。”
“李大人,您可总算来了,我们黔州总算有知州了。”
……
在京城时,李浔就打听了,黔州目前没有同知和通判,州衙的大部分事,都是吏目暂管。
吏目从九品,主管的是刑狱、缉捕、监狱,但是在一州无长官的情况下,也只能将一切事物交给他。
如今见到吏目,看他四十多岁,脸上已经有了许多皱纹,身上穿的是从九品的官服,但官服布料粗糙,已经洗的发白,甚至有些地方还有破损。
他和李浔说话时,虽始终弓着身子、姿态恭敬,但眉眼间却透着一丝精明和疲惫。
不说他,就说他身后的吏员,身上的衣裳也都不怎么好,好几个人甚至还有补丁。
即使他们口中说着恭维的话语,但他们神情中并没有惊喜,可见对这位知州不报希望。
只是看向李浔身后的车队时,神色才有了依稀变化。
可能是没想到来黔州的官员,竟然带了这么多东西吧。
再向前看去,州衙院墙高高低低,大门漆皮脱落,门前的登闻鼓也有破损。
就算早有心理准备,但面对这样的情况,李浔还是感受到了压力,往后肯定会很忙碌。不过这个念头李浔很快就抛之脑后了。
好歹是知州呢,如今不用看别人脸色,再怎么说,慢慢来,一步步整治,也不会太差。
李浔打断了他们不走心的恭维:“大家不用客气,本官刚到黔州,以后一切还得指望大家。”
李浔语气温和,但脸上并无笑容,身上自有一股官员的气度。
“田吏目,州衙可有内衙供我家人居住?”李浔问了一句。
一般来说,州衙内,都有地方住的,他们刚来黔州,可以先住在里面。
只是看着如今周衙的情况,李浔心里直打鼓。
田吏目神情有些尴尬:“有是有,就是暂时住不成。”
虽然接到了朝廷派人送过来的调任书,但田力和州衙众人都不觉得这位知州会来上任。因此他们压根没让人修葺内衙,也没让人去城门口迎接。
李浔:“先带我们过去看看。”
说完,李浔到马车边,跟家人说了一声,让他们先在这里等着,吴小满听到后,跳下马车:“我和你一起过去。”
瑞宝做了一路马车,就算路上有大家陪他玩,但早也坐不住了,因此吴小满将他一起抱了下来。
田力和众吏员看到这一家人,心中都不可置信,这李大人竟然将一家人都带过来了,难道是真打算在这里长做不成?
怎么可能,看这位大人细皮嫩肉的,怎么可能受得了黔州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肯定待不了几日。
车队等在外面,李水连带了两个武馆的兄弟跟着他们一起进了衙门。
衙门内到处也都是破败的气息,外衙好歹偶尔会修葺一下,看起来也能过得去。
到了内衙,大家一度怀疑自己进错了地方,房屋偶有几处倾塌,到处都是杂草,压根不能住人。
“爹,阿爹,我们以后住这儿吗?”瑞宝满脸不可置信,他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破的地方。
“嗯,以后这就是我们住的地方了。”李浔摸了摸他的头回道。
“可是,要是下雨,瑞宝会淋湿的,好冷好冷。”瑞宝仰脸看着房顶的大洞,一脸苦恼。
如今已经十一月份,黔州虽然比河内更靠南一些,但也已经很冷了。
而且黔州多山多雨,气候湿润,这个季节湿冷湿冷的,连骨头缝里都冷,他们都不适应。
就算吴小满给瑞宝穿的很厚,他经常还是会觉得冷,后面这一路,几乎没离开过马车。
吴小满笑着安慰:“没事,阿爹不会让你淋湿的。”
田力听到这话,心中忐忑,看了李浔几眼,小心翼翼说:“大人,不是我等偷懒,实在是衙门没钱,我们想修也修不起啊。”
他没料到知州会过来上任是一回事,但这也是实话,要是让他修,他也真拿不出钱。
李水连哼了一声:“我看你这是借口!知道有上官来上任,城门口不安排人迎接,如今房屋也不修葺,让我们今晚住哪儿?”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田力真怕烧着他,就算他往日也是混日子,但好歹有钱拿。
他急忙跪下:“大人,一路过来你也看到了,城内百姓食不果腹、衣不蔽体,衙门确实没钱啊。”
李浔面无表情的看了田力一眼,才道:“我知道黔州贫苦,此事不怪你,起来吧。”
他也看出来了,这田力是个油滑的,压根没想过要修葺,不然也不会院中都是杂草。
但是黔州一直无上官,十多年来都是田力代管,以后用得着他的地方还多呢,李浔如今也不能真问责他。
而且田力也没说假话,要是有钱,他们也不会穿着这么破旧的衣裳。
不过如今衙门的情况,他们是不能住在这里了,现在天气冷,这地方住着会冻死的。而且他们还带了那么多人,这地方也住不下。
虽然他们也有钱能买房,但一来朝廷的情况,知州是不能在当地买房的,二来黔州匪患解决前,还是住在衙门更安全。
“衙门附近有适合我们租的房子吗?”李浔问道。
田力闻言,松了一口气:“有有有,大人我这就带你们过去。”
田力很快就带他们找到了租住的地方,离衙门只有一里,李浔租好房子后,让李水连去衙门前,将车队都带过来。
东西运到后,田力忙道:“大人,我让人在衙门内准备了接风宴,已经做好了,还请您和家人随我过去。”
李浔点点头:“好,带路吧。”
宴席也略微有些寒酸,肉菜不多,大部分都是野菜豆腐和山珍。
黔州口味偏酸辣,酸酸辣辣的菜占大多数,吴小满一时有些不适应,他不太能吃辣,不过酸口的还可以。
瑞宝年纪小,也不能吃辣。何月以往身体不好,本来口味就清淡,也适应不了。
李水连和李水心倒是吃的挺高兴。
李浔知道他们的情况,便让人将不辣的几样菜都摆在了几人面前。
这次接风宴,是州城内两个有钱的乡绅赞助的,因此他们也出席了。
吃饭时,他们言语之间都是家里没钱,还请新知州不要盘剥他们的意思。
李浔:……他看着也不像贪官吧?
酒过一巡,田力就开始哭诉,说黔州如何贫苦,自己以前怎么怎么难,听的李浔头大,急忙打断了他。
虽然早晚都是他的事,但他想明日正式上任再说,今日只想好好吃顿饭。
饭后,又上了一道汤,田李介绍道:“大人,这是我们黔州的油茶,是用茶叶炒制后,放了炒米、黄豆、花生熬制的,你们尝尝。”
李浔先给吴小满递了一碗,然后才自己端了一碗。
这油茶味道咸香,还带着茶的清香,却是挺好喝。刚才吃了一些酸辣的菜,此事喝一碗油茶,大家都觉得舒服。
田力和众吏员看道李浔吃饭时处处照顾夫郎,都是一脸莫名,难不成这李大人是个怕老婆的不成?
不然哪有当了官,还要亲自给自家夫郎盛饭的,还是在这种场合。
李浔没有在意他们的眼神,他就是要让所有人知道,他十分重视自己的夫郎,免得有些人生出往他身边塞人的心思。
吃完油茶,宴席也结束了,李浔道:“时间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你们也回去吧,明日我去上值,田吏员,让大家准备好东西。”
这刚上值,李浔肯定要了解黔州的各种情况,这就需要有人和他交接,也需要看以前的文书。
次日一早,李浔到衙门时,田力和众吏员已经到了,李浔对他们进行了简单的训话,便开始忙碌起来。
仓库、刑狱、账册,这些都是重点要理清的地方,在接管了田力交过来的印信后,李浔看着他身上的衣裳道:“黔州做一套衣裳得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