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哥儿的书生赘婿(191)

2026-06-21

  他爹最常说起的,就是以前在村里打猎的日子,也经常念叨石丰,说起他的恩情,因此他才会一听石丰的名字,就知道他是自己的表叔。

  三十多年前,石刚家和石云峰家在石头寨日子都不错。

  两家虽是远房表亲,但两家关系要好,比近亲还好一些。

  石丰家田地多,家里基本上靠种地,偶尔上山找些山货,虽然不算特别有钱,但从小能吃饱穿暖。

  石刚家虽然田地少,但家里有手艺,靠打猎为生,因此不但能经常吃上荤腥,还能卖了换粮食。

  黔州山林众多,像他们这样靠捕猎为生的人家每个村都有好几户。

  可是二十多年前,黔州来了一位知州姓郝,这郝知州不仅不办事,还想往自己口袋里捞钱。

  黔州本就田地少,百姓都不富裕,加上郝知州盘剥百姓,更是搞的民不聊生,许多人都生活不下去。

  石刚一家以前靠卖猎物、皮毛,能挣不少钱,但自从郝知州来了之后,就对卖下山的皮毛、山货征收重税,甚至刻意还压低价格收购,让许多猎户都生存不下去。

  当时他们一家冬日没口粮时,石丰一家人便会自己的口粮中挤出一些给他们,因此石刚一家都十分感激。

  要知道,当时的情况,即使是石丰一家,因为知州的盘剥,生活也十分困难。

  为了生存,石刚一家即使在严寒的冬日,也得冒着危险到山中捕猎。

  冬日的山林比平日凶险万分,石刚有一日出门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石刚找到人时,他们已经冻得浑身僵硬,身上到处都是野兽撕咬的痕迹。

  爹娘去世后,石刚心灰意冷,对当时的知州更是痛恨,便和附近村子的几个猎户一起去做了山匪。

  他们做山匪时,只要看到活不下去的人就收留,抢劫也从不抢贫苦之人。

  他们名声好,许多活不下去的,都会找到他们主动加入,迅速壮大。

  凭着对地形的了解,石刚带着人找到了云峰屯这个易守难攻的山顶,将此处作为他们的大本营。

  而那位郝知州,也不知使了什么办法,没几年就调离了黔州。

  郝知州离开那日,石刚带着云峰屯的所有人,抢劫了郝知州,获取了很大一笔钱财,够他们花好几年。

  本来石刚想将郝知州一家人也杀了的,但最后还是心软,放了他们一马。

  黔州百姓穷苦,本就多山匪,但以往都是生活贫苦的百姓,自发组织在一起抢劫,基本没有大股的山匪。

  也就是那位郝知州在的那几年,黔州的山匪越来越多,这些山匪中,大部分都是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本来朝廷就忌惮,加上那位郝知州被抢,更让朝廷下定决心清除匪患。

  朝廷特意从其他地方派了官兵围剿,可山匪所处之地,都易守难攻,加上他们对黔州复杂的地形十分了解,一个山匪,能顶上官服的许多士兵。

  官兵消耗了很多士兵,都没能彻底攻下山匪,后来也就放弃了继续剿匪。

  云峰屯以前有山匪数千,经过那次围剿,死伤者过半,经过这二十多年,许多当年受伤的,陆续都去世了。

  他们都没有成亲,也没留下孩子,加上这些年新加入的不多,因此云峰屯如今山匪也才三百多人。

  不过郝知州下场也没好到哪里去,他虽然没背杀,但因为他被抢,在朝堂上哭诉了一番,却是让景泰帝注意到了他。

  这一查,发现了他在黔州犯下的事,还有没去黔州前犯下的众多事情,直接判了斩刑。

  自从郝知州之后,黔州就在京城出了名,但凡是被派到黔州的官员,宁愿辞官都不愿过来。

  李浔当时在京城虽然查了不少黔州的资料,但因为事情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年,黔州又一直没有上官,卷宗混乱,并没有查到这段。

  石刚即使做了山匪,也一直记着石丰一家当年的恩情。

  因此只要石头寨收成不好,便会派人去给石丰一家送粮食。

  石丰每次晚上听到院中扔粮食的声音,就算没有看到人,也能猜到送粮的人是谁。

  石丰没有想到,刚上了山就听到这个消息,忙追问:“去世?刚子比我还小好几岁,怎么会早早就去世了?”

  他在山下,可从没听过云峰屯的东家去世的消息啊?

  石云峰苦笑了一下:“爹年轻时那些围剿的官兵打仗,受过不少伤,这几年年纪大了之后,那些旧伤就一直折磨他。他如今走了,也算是少受一些苦吧。”

  石云峰说着,笑了一下,只是他这笑比哭还难受。

  石丰掩面:“真没想到,二十多年前一别,再见就是天人永隔了。”

  石云峰静静地坐着,等石丰情绪稳定后,才对他说:“表叔,我知道你不能拒绝官府的要求,只能来做这个中间人。”

  “只是感情归感情,我们一个屯的人都不可能答应招安的,我们云峰屯的人,都是被官府逼的活不下去才来做山匪的,如今若是接受了官府的招安,那些为此去世的叔伯,怕不是不能安息了。”

  “表叔,我让人收拾一个房间,你在这里好好住一晚上,明日一早我就让人送你下山。”

  去年新任知州上任时,他们都担心历史重演,山上许多叔伯都嚷着要去抢劫知州,让他知难而退。

  甚至有许多已经下山了,他们一路上蠢蠢欲动,若不是当时爹爹和他都极力阻拦,这些叔伯肯定已经动作了。

  爹经历了当年的事,担心会面对下一次围剿,因此在不知道知州好坏的情况下,不让大家抢劫。

  他也是差不多理由,不过他当时想的是,若是知州继续盘剥百姓,他定不会让他苟活。

  没有抢新任知州一家,已经算他们心软了,又怎能答应招安。

  而且方才几个叔叔一听说招安,那表情都恨不得下去杀人。

  说完,石云峰就要离开,石丰赶忙叫住他:“云峰,等等,若你真心认我这个表叔,就先听我说两句。”

  石云峰停下脚步,看着他。

  石丰走进几步,说:“我知道你们都恨官府,我以前也恨,只是这次知州来了后,我却发现他和那郝知州不一样。”

  “你虽然在山上,但我相信,你应该也打探到了黔州近来发生的事情。”

  “我也是近日到了黔州城,才陆续打听到,如今的知州大人,自从来了黔州后就没有休息过,他清理账目、处理积案,黔州城内,百姓对他赞不绝口,就连衙门内的官差,也都对他称赞有加。”

  “且不说这些,就说他下令让百姓开垦荒田,五年内不收田税的事,就让我们这些百姓感激。我隐隐觉得,这位知州大人,会让我们黔州变的不一样的。”

  石云峰确实知道这些,但他也知道别的:“你说的这些是好事,但他也征收劳役,没钱的时候还劳民伤财的去修路,如今那些被征去的人,又能活下来多少?”

  石丰摇摇头:“云峰,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他虽然征劳役,但所用钱财,都是城内商贾捐赠的,没有盘剥百姓一分钱,每日还给那些劳役发四文钱,且管劳役的吃喝。”

  “我来这里时,路上路过了修路的地方,看到了劳役们没有挨打,一个个干活都十分有劲。送我过来的官爷被那修路的领头看到了,还喊我们俩过去吃了一顿午饭。”

  “当日那顿饭,虽然没有肉,但每个人用的都是好大的碗,碗里装了满满当当的饭菜,要是吃完这一晚还饿,还能再去打饭菜。”

  “我当时看到那样的情况,十分惊奇,忍不住朝他们打探了消息,那些劳役说他们日日都是如此,每隔几日,还能吃一次肉呢。”

  “当时和我说起这些时,他们脸上都是笑容和感激。”

  石丰活了这么多年,直到以前的劳役都是什么模样。

  他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劳役,脸上不是麻木和对生活的绝望,而是对目前情况的满意。

  好似不止如此,比石头寨的人,他们脸上,还多了一丝对未来的希望。

  石云峰盯着石丰看了一瞬,才说:“表叔,你说的都是真心的?不是官府教你的说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