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李浔预料中的账目混乱、积案如山的情况不一样,从化县知县给他的这些,看起来十分齐全,各项记载的清清楚楚。
李浔本来还以为自己想错了,但仔细一看,这些账目、卷宗笔迹一致,应该都是近期才补出来的。
表面看是没有任何问题,但其实这里面,问题可大了去了。
李浔心中窝火,但是他没有表现出来,反而笑眯眯的,夸赞了几句:“你干得不从,本官一路走来,其他两个县账目和卷宗都不如从化县的齐全。”
从化县知县:“大人,这些我兢兢业业,才有从化县的今天啊。”
李浔点点头:“此事我记在心里,要是有机会,本官会向上面陈述你的功劳。”
从化县知县笑的更加开心:“下官多谢大人!”
“好,你先去忙吧,我再看一会儿卷宗!”李浔笑着说。
从房间里出来,从化县知县松了一口气。
同时他在心中嗤笑,再厉害如何,还不是被他糊弄过去了。
看来李大人也不过如此,到底还是年轻啊!
从化县知县离开后,李浔就收起了脸上的笑容,脸色变得阴沉,站在他身边的田大郎都被他的变化吓了一跳。
从李大人上任到现在,他还是第一次见李大人露出这样难看的表情。
田大郎忍不住问:“李大人?可是有何不妥?”
“你看看这些卷宗?可有发现问题?”李浔将几分卷宗扔给田大郎。
田大郎虽然读书不多,但他是认字的,头几眼还没发现问题,但是看了一忽儿,他便发现了:“这些卷宗,看着都像是最近写的。”
李浔:“你都能看出问题,这知县却觉得可以糊弄过我!”
不说这卷宗,就说这账目,做的也太完美了,处处都对得上。
但也就是太完美,才更有问题。
田大郎有些不解:“大人既然发现了,为何还夸赞他?怎么不直接将让抓起来?”
“大郎,你有时候就是太直接了,多向你爹学学。”田大郎办事认真,不然李浔这次出来也不会带着他。
李浔也有意教他:“若是我直接发难,这知县便会对我更加防备,我还如何搜集证据。”
田大郎恍然大悟:“多谢大人教导。”
在县衙带了半日,李浔便回了家。
吃过晚饭后,李浔和吴小满带着瑞宝玩了一会儿,正打算睡觉,田大郎敲了敲门:“大人,此县主簿秘密求见。”
李浔有些意外:“带他去客房!”
主簿刚进门,就直接跪了下来:“从化县主簿杨延见过李大人。”
李浔抬手:“杨主簿,快快请起,同朝为官,不用行此大礼。”
杨主簿却没有起来,他说:“李大人,下官有罪!还请李大人听完。”
“下官今日过来,是要冒险状告知县大人。下官做主簿几年来,一直不得不和县令同流合污,收受贿赂、贪墨百姓银两三千两有余。”
“下官自知有罪,所得银子一分不敢花费,如今全部交予大人处置。这是下官亲手记下的证据,还请李大人查明真相。”
杨延举人出身,来从化县后,便发现从化县知县和此地乡绅、商贾狼狈为奸,不止收受贿赂,还盘剥百姓。
他当时心中气愤,想过告发。
但他孤身一人来此地为官,当时州城又无上官,深知自己无能为力。
知县可能是发现了他的心思,为了让他顺从,半威逼半胁迫的将自家的哥儿嫁给了他。
他心中清楚,若是不同流合污,他不是被架空,就是性命不保。因此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替他们做事。
只是他心中有愧,即使拿了银钱,也不能心安理得的花费。
这几年,他替他们做了不少事,县里的账目也是他做的,他知道里面的情况。
他心中始终存着一个希望,因此这些年一直握着这些证据,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有人处置这狗官。
自从知道知州大人在黔州做的事情后,他就知道,他的机会来了。
但知县也不是全然信任他,他不能贸然去黔州城,只能在县衙等待机会,而今总算让他等到知州大人来了从化县。
李浔接过一看,里面涉及人员、钱财都十分清楚,从化县知县上任二十多年以来,竟然贪墨了足足四万两白银。
从化县地势高,大部分地方田地一年都只能收一次。
为了往自己的口袋装银子,这知县竟然还私自增加百姓的苛捐杂税,比朝廷规定的都要多很多。
李浔简直不敢想,这些年百姓的日子都是怎么过的,又有多少百姓,被这知县盘剥致死,他手上得有多少条人命啊。
李浔收下账目,沉声道:“本官知道了,你先回去吧。最近我会派人保护你,你切莫让人知道来过我这里。”
杨延点点头:“我知道的,大人。”
一直到回了房间,李浔心中还十分气愤,甚至让吴小满看出了他的心情不佳。
“怎么了,主簿和你说了什么?怎么如此生气?”吴小满给他倒了一杯茶。
“那知县竟然贪墨了四万两白银!”李浔将刚才杨主簿说的都讲给了吴小满听。
说着,他还是气愤:“明知道知县贪墨,但是却不能立刻处置了他,真是窝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9章 黔州27
吴小满也听得满心是火:“怎么有这样的狗官!”
虽然吴小满知道,周朝像李浔这样一点都不贪腐的官员是少数,但像从化县知县这样盘剥百姓的,却也不多见。
就比如大方县知县,虽然也会收商贾的贿赂,给他们一些好处,但他也是清醒的,知道不能将手伸向贫苦百姓。
也是因此,就算他治理不佳,李浔对他的行为,也只是挣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要他能办好李浔交代的事情,不该拿的钱不拿,李浔便也不会惩治他。
“反正证据都拿到手了,怎么就不能立刻办了他!”这样的官员,吴小满只想看他立马下马。
“只靠这些证据还不够,反而还会引起他们的警觉,我会尽快调查,争取早日办了他。”李浔道。
虽然他是知州,能不经过朝廷同意,直接将犯事的知县抓住,但也得有充足的证据,不然会被反咬一口。
李浔还没说的是,他此前并不了解典史杨延这个人,不能百分百信任他拿出来的证据。
昨日宴席上,从化县知县可是一直说杨延是他的好儿婿,他如今就这样跳出来,李浔很难不怀疑他的心思。
听到李浔的话,吴小满有些担心:“会不会有危险,需要我将黔州镖局的人都叫过来吗?”
李浔“嗯”了一声:“我这边没事,主要是你和瑞宝,这几日,你们出门小心一些,镖局的人多调一些保护你们,我会也调集州衙的人手过来。”
吴小满点头:“你放心调查,我们这边不用担心,我会小心的。”
听了这话,李浔才放心了一些,他就担心这些人被他逼急了,对他家里下手。
接下来一段时间,李浔表面上不紧不慢,对从化县知县十分满意,但暗地里,一直在调查从化县贪腐之事。
经过一番调查,李浔确认了杨延没有说谎,他拿给他的那些证据都是真的。
根据杨延的账册和名单来看,从化县知县贪腐一事,牵涉甚广,整个从化县县衙,几乎没有一人是清白的。
县里的商贾、乡绅,不管是主动还是被迫,大部分也牵涉其中。
波及范围这么广,确实有些难处理。
李浔不可能将这些人都处置了,若是全部处置,会让从化县从上到下都经历一番震荡,不利于从化县的稳定。
再者,这些人中,大部分获利不算特别大,若是全部处置,李浔担心引起他们的反弹。
李浔反复看了几遍名单,并且暗中找了杨延,确认了一份被迫参与的名单,让人暗中劝说他们做人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