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同上堂后正襟危坐、神情威严,除了李浔,其余人都急忙跪下。
他一拍惊堂木,语气严厉的朝李浔道:“生员李浔!你可知你状告何事?‘恶逆’乃十恶不赦之罪!若有半句虚言,便是‘干名犯义’,反坐其罪,你之功名、身家性命皆难保!你可想清楚了?”
吴小满被吓了一跳,没想到让李浔帮忙写诉状,竟然还要牵扯到李浔的秀才功名,他有些不安。
李浔平时就是表现再老成,毕竟也只有十四岁,面对威严的知县也不是完全淡定,但岳父惨死必须状告,他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县尊大人,生员清楚,生员所诉句句属实,还请县尊大人为我岳父一家做主。”
吴小满听到李浔的话也安定一些,他们说的都是真话,怕什么。他还小心的拉了拉何月的手,让她也安心。
陈同见他小小年纪,面对自己的刻意威压还能保持淡定,心中到时又对他高看了几眼。
案件不复杂,人证物证俱在,案件审理得十分顺利,根据律法:凡谋杀人,造意者,斩;从而加功者,绞;不加功者,杖一百、流三千里。
吴铁春作为买凶人,杀的又是亲大哥,十恶不赦,判处凌迟处死。
黄丰作为直接动手者,判处绞刑。
刘忠作为知情者,帮凶手隐瞒,杖责一百,流放。其余几个同为走商的知情者,杖责一百,以儆效尤。
随着一声惊堂木落下,所有人都得到了惩罚,何月泪流满面,吴小满抱着她也默默流泪,李浔在一旁无声地揽着他。
吴老头、我老太刚开始还想闹,但被县衙是什么地方,县令一吓唬他们就不敢吭声了,此时听到最爱的儿子要凌迟处死,都忘了刚才的害怕,瘫软在地嚎啕大哭。
“儿啊,我的儿啊,爹娘没用,救不了你,你放心,等你去了,我会给你多烧点纸,让你在底下过得好好的。”
过来的几个汉子和王远山看他们如此,神情都有些不忍,村里以前各家就是闹得再厉害,也没出过人命官司。
王远山本来还觉得他们可怜,但听着他们最终的话脸色不好:“快拉他们回去,现在哭还有什么用!”
这话不是怪罪知县大人吗?要是知县怪罪,可饶不了他们。吴老二和他媳妇儿也被吓得不轻,急忙将自己爹娘拖走。
从县衙出来,天色已经不早了,他们这次来的人不少,吴小满本想让他们在县城住一晚明日再回去,但王远山做主,不让吴小满破费,带着他们走夜路回村。
“多谢几位叔伯大哥帮忙,等回村了我请大家吃饭。”吴小满朝他们深深鞠了一躬。
“小满,应该的,应该的。”
吴小满又拿出些铜板递给王远山:“村长,劳烦你带各位叔伯大哥先去吃些东西再回去,我和娘在这里等小浔,等会儿再去撵你们。”
“行,那你们自己路上小心。”王远山说着,就带他们先出发。
他们离开后,何月道:“小满,你和大河、小毛在这里等小浔,趁着店铺还没关门,我和小平先去买点香烛纸钱,明天去看看你爹。”
吴小满点点头,杀人凶手都得到了应有的惩罚,是要去和爹说一声,爹他泉下有知,应该也能瞑目了。
退堂后,知县深深看了李浔一眼,李浔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赶忙让师爷帮忙递话,说要拜访知县。
每年考取的新秀才去拜访知县是约定俗成的规矩,若是不去拜访,一般会被贴上“傲慢无礼”标签,对以后的仕途很不利。
李浔虽然不想攀附知县,但也不想因为这个给仕途增加不必要的困难。
其实上次来县衙登记秀才身份时,李浔已经拿了拜帖去拜访知县,但知县刚巧不在县衙,因此那次他并未见到知县。
刚才知县看他的最后一眼,分明是认识他,且有让他去见面的意思,李浔很知趣。
果然,陈同立马就见了李浔,见到李浔后,他面色不显:“生员李浔,你可知读书人名声的重要性,今日你替夫郎状告三叔可不是明智之举,往后这点都要跟随着你。虽然你没错,但难保有心人利用。”
李浔没想到他会说这话,忙道:“多谢县尊大人提点,但学生不悔!”
刚才在公堂之上,自称生员更为正式,此时拜访知县,李浔自称学生也有表示亲近之意。
陈同点点头:“好,希望你能一直保持初心。”
知县虽然对李浔满意,但再如何李浔如今也只是一个秀才,只有十六岁,他只是简单问了几句,夸了他字写得不错,又问了他是要到县衙读书还是到麓山书院。
李浔回要去麓山书院继续求学,知县让他好好读书早日考取功名,之后便也没有再多说,让他离开了。
麓山书院虽然不是官学,但也受官府的管理,因此陈同对他去麓山学院也乐见其成。
累了一日,何月在路上就有些支撑不住,吴小满让她靠着自己休息。晚上回到家已经半夜了,众人都累的不行,简单收拾了一下就睡着了。
绿竹睡得迷迷糊糊中,感觉到身边有一个人,转身过去习惯性搂着。
在请帮忙的几个人和村长一起吃过一顿饭后,第二日吴小满立马就送李浔去麓山书院上学了。
麓山书院坐西朝东,依傍西川县西侧的麓山而建,周围都是山林,环境十分安静,书院大门前有一条长长的石阶,要想进入书院,必须要先爬这些台阶。
要是身体不好,光是爬上台阶恐怕都会被累得气喘吁吁。不过对吴小满、李浔和何平来说,就是拿了不少东西,上这些台阶还没他们在家割麦子累。
刚到书院门口,三人就被门童拦了下来,书童看他们带着书籍被褥,便问道:“这位相公可是来我们书院求学的,敢问可有何凭证?”
李浔放下东西,从怀中掏出山长的两封书信:“在下李浔,今年刚中秀才,受山长邀请来书院求学,此乃山长亲笔书信及我的拜见信,还请通禀山长,说学生在外等候。”
门童接过一看,赶忙将山长书信还给他,然后将李浔的拜见信交给另一位门童,让他去通禀。
山长多少年都没邀请过人了,门童知道他肯定不是一般的秀才,态度更加热情:“不知是李秀才到了,多有得罪。不过书院内有规定,除了学生,其余人一律不能入内,还请李秀才见谅。”
说完,还朝吴小满和何平致歉。
“行,只是这些东西……”吴小满也理解,只是这次入学,带了李浔的衣物被褥、笔墨纸砚、书籍,就是李浔有四只手也拿不住。
“您放心,我叫个人过来帮李秀才!”书童急忙道,说着,刚好看到有一仆役路过,赶忙将他叫过来帮忙。
吴小满将东西递给那位仆役,拍了拍李浔的肩膀:“小浔,那你自己进去吧,我们就先回去,现在回去不用走夜路。”
来书院就要拜见山长,必须得一早过来,因此他们昨日就到了县里,今日一早才拿着东西来麓山书院。
李浔跟着仆役进入书院后,仆役将他引入一间房等着,一盏茶的工夫门童就跑了过来:“李秀才,快跟我来吧,山长这会儿要见你。”
李浔刚想拿东西,门童就阻止了他:“李秀才,拿东西不方便,这些东西先放这儿让他帮忙看着,等你拜见完山长再过来拿。”
“劳烦你了!”李浔朝仆役道,然后拿上要送给山长的东西,跟着门童走。
虽然不用学费,但要入了书院,就代表他是山长的学生,需和正常拜师礼一样拿些礼物,无需太贵重,只是简单的肉干、干果、点心之类。
李浔跟着门童一路穿过书院,一直走到书院南侧的一个小门,眼看着就要出书院,李浔有些疑惑:“小哥,山长平日不住在书院吗?”
门童侧身朝他回道:“李秀才刚来书院有所不知,山长虽然在书院也有住处,但那只是平日办公所用。山长对麓山书院十分用心,在书院西侧建了一座宅院,平时和家人住在西侧的宅院,来往书院都很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