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可喜欢?”萧元戟介绍完,含笑看着祁明景。
祁明景指尖拂过桌角圆润的包边,点头:“这马车做得不错,驸马费心了。工部何时有这样的妙人了?”
这样的心思,总不会是他亲自设计的。
“不是工部,是臣行军时发现的巧匠。”萧元戟说,“臣托她日夜赶工,总算赶上大婚时间,作为礼物送给殿下。”
“驸马费心了。只是这马车我不能收。驸马便留着自己用吧。”祁明景说完,转身下了马车。
萧元戟吃了个软钉子,也不恼。
看着孱弱胆小的长公主,在皇帝面前了连自己的母妃也敢违逆,何况是给自己这个驸马一点脸色呢?
这么一想,这位长公主倒是有几分有趣。何况来日方长。
萧元戟没再跟上去,只吩咐孔志分两个人跟在长公主马车后随行保护:“跟紧了,不可出半分差池。”
……
从宫中谢恩回来,萧元戟领了兵部的差事,祁明景则先回了长公主府。
回府第一件事便是将脸上的红妆卸去,换下缠枝莲纹的束腰宫装,换回一身素色衣裳。书青出门一趟,回来时领回两个侍卫和一个大夫。
两名侍卫在祁明景跟前跪下,低着头,规规矩矩:“长公主殿下,属下是是老高将军旧部,收到高将军书信,特来护卫长公主殿下。”
祁明景没有先让人起来,淡淡问:“放弃了随着高将军建功杀敌的机会,过来守着一个手无寸铁的公主,你们二人可会觉得心中不平?”
两个侍卫没有立刻回答。
祁明景:“如实说。我要听实话。”
两个侍卫对视一眼,“属下是很想追随高将军建功立业、战场杀敌。但我们二人是老将军战场捡来的遗孤,恩情大过天,对于将军的命令,我们愿意服从。”
“原来是为了恩情。”祁明景颔首。
两个侍卫重新低下头。是长公主说要听实话的,他们便实话实说。
“我知道了,你们退下吧。”打发走两个侍卫,祁明景让书青把大夫请进来。
老大夫细细为祁明景诊脉,又问了几句祁明景身体的情况,眉头紧锁:“殿下,此药不可贸然停下。”他将脉枕收入随手医箱中,医箱盖子一角用金粉刻了一个“苏”字,是太医署的太医们寻常区分药箱的法子。
苏太医语气凝重:“此事需要从长计议。殿下依赖这药太久,药性浸透骨血。贸然停下只会坏了身体根基。须得循序渐进、先调理身子,然后替换其中几味最霸道的药才行。”他叹了口气,看着祁明景的眼里带着担忧:“可等到彻底停药那日,殿下恐怕还要再受一场大罪。”
祁明景细细听完,没有半分意外。他平淡颔首:“便有劳苏太医了。调理的方子,还劳烦您多费心。”
老人摆摆手:“殿下,草民早就离开太医署了,担不起这声太医。”
送走苏太医,祁明景又让人将谢驰传来,当面给了谢驰一个装着公主府采买玉牌的匣子。
谢驰接过一看,难掩面上笑容:“多谢殿下。在下定将公主吩咐的事情办得漂亮,为您、为皇商挑选宝物贺寿。”
匣子里是一枚莹白的羊脂玉牌,正面刻着“长公主府”四个篆字,背面一只金凤。是长公主之前说过,给谢驰的长公主府采买身份凭证。
“嗯。”祁明景却似乎对自己提过的皇帝寿礼一事不太感兴趣,转而抽出一张地图,在桌面上缓缓展开:“久闻大祁东南沿海幅员辽阔、珍宝遍地。谢先生来帮我看看这地图。”
谢驰不明所以,起身走近。
只一眼,难掩诧异表情。
长公主面前的舆图,是整个东南三府的地图,详尽到府、州、县,不仅标有城防漕运、重镇,甚至还绘了坊巷街市。即便是熟悉东南如他,也是第一次看到这种程度的图。
可如今,它却出现在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公主手里。
谢驰定了定神,惊疑不定:“殿下,草民斗胆……这舆图从何而来?”
祁明景看他一眼,唇角勾起淡淡笑意:“谢先生今日话,倒是比那日茶楼里的多。”
谢驰诚恳认错:“……那日是草民有眼无珠,不识殿下。”
祁明景点头,舆图的问题就这么被四两拨千斤地略过了。他一根手指落在底图上,圈出一片山脉,“谢大人可曾去此处看过?”
谢驰仔细辨认,认真回答:“不曾。此处位于群山之中,连当地猎户都要绕开,地势险峻难走。”
祁明景便用指尖圈出一片地方,示意他记住:“那下次,谢大人若是路过,可设法去瞧一瞧。”
谢驰看去,满心疑惑。群山怀抱的绝地,能有什么?还没想明白,又听见长公主开口。
“听闻深山中有野味出没,谢大人瞧了,可猎上两只带来京城。”长公主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轻描淡写。
谢驰抬头对上祁明景含笑的脸:?
绕了这么一大圈,只是为了两只野味?
也罢。长公主想要,他便去找。
谢驰想了想,瞧了眼长公主不甚红润的脸色,心里暗道,乌蒙山有乌金鹿,他曾听苗医说,其肉补肝肾,强筋骨,鹿胎鹿筋更是可以调理先天不足,瞧着正好送给殿下。
“谢大人无事便退下吧,东南还在打仗,大人该去兵部讨债了。”
谢驰笑道:“是。还没祝殿下新婚大喜,恭祝殿下与驸马琴瑟和鸣,福禄绵长。”
祁明景听不得这话,差点黑了脸,摆手让他快走。
这谢驰说的什么话,简直恩将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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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城门,一个信使打马从城门疾驰而过,路过云酥里点心斋时,袖中系着一根红线的竹筒滑落。
此时天色已黑,无人留意。
守在店门口的书安过去拾起,回到店中无人处展开来看:转告主子,东南大军粮草仅够再撑两月。
书安从账台抽屉中拿出一张纸条,落笔:主子已设法解围。粮草月内必到。
随后从后院鸽笼里捉出一只鸽子,绑上纸条放飞。
信鸽扑棱着翅膀冲上云霄,朝着东南方向飞去。
书安站在原地,抬头望了一眼长公主府的方向,召来店中小二:“长公主大婚,贵人们这些日子总是宽容的,咱们也可沾沾喜气。去把刚做的糕点一样打包两份,送到长公主府上去,便说,云酥里为殿下贺喜,殿下若是想吃,云酥里随时为殿下送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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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元戟同太子、三皇子一起,被皇帝从御书房打发出来。
今日泰羲帝用一道云靖府递来的折子教考皇子,正巧萧元戟也在,便让萧元戟也说了说看法。
末了给萧元戟安排了兵部的公务,还借着萧元戟点了太子几句,让太子于国事上“多上心、多思虑”。
三人一同从御书房内出来,太子忽然停下脚步,对着萧元戟叹了口气:“萧将军,父皇很是看重你。”
“臣惶恐,一介莽夫只知行军打仗。方才御书房中所说,不过臣的片面之见罢了。”
太子摇头,语气诚恳:“不,你方才所言字字要害,孤亦没有想到。日后恐怕还要多请萧将军赐教。”
萧元戟语带安抚,云淡风轻推回太子递来的橄榄枝:“殿下言重了,不必妄自菲薄。”
“——太子可不是妄自菲薄。”三皇子祁仲尧从太子另一侧走了出来,“用皇兄的话来说,这叫人各有长。太傅教的经书,皇兄倒背如流,可这沙场治世的事,终究不比圣贤书好学。”
三皇子话里话外带着讽刺。
太子皱眉,冷声道:“老三,这还是在宫中,你不要放肆。”这些人各有长的话,皇帝说得,他一个皇弟却说不得,若是计较起来,治他祁仲尧一个不分尊卑也是使得的。
祁仲尧好不容易逮着太子被泰羲帝批评出丑,哪里肯善罢甘休。还要开口,却被萧元戟打断:“二位殿下,臣还要去兵部复命,先行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