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妻归来的身份不太对(10)

2026-06-25

  几个嬷嬷霎时脸色惨白,对视一眼,膝盖一软,险些直接跪倒在地。

  住持朝太子躬身:“出家人不介入他人因果,太子殿下,恕贫僧不知。”

  几个嬷嬷们拿余光瞄着萧元戟,生怕他开口把事情抖出来。然而萧元戟垂首与其他大臣一道站在太子身后,没有吭声。

  泰羲帝没问出个所以,只让身边大太监差人送些上好伤药去玉兰寺,又随口问了嬷嬷几句,长公主规矩学得如何,这事便过去了。

  几个嬷嬷离开御书房后,回想起方才一幕,仍然心有戚戚:“吓死我了……还以为萧将军会同皇上说些什么呢。”

  “你傻啊?尚了公主,萧将军便是咱们三皇子一派的人了,怎么会在皇上面前打咱们贵妃娘娘的脸?”

  ……

  隔日,如幻大师来到祁明景的小院,将御书房中发生的所有事情,一字不差地说与祁明景听。

  祁明景站在窗边,给鸽子绑好腿上书信,在窗沿上撒了一把谷子,看着鸽子啄食,嗤笑一声。

  前些日子,他算计贵妃推迟婚事,因着泰羲帝在场,萧元戟便袖手旁观、半点波澜也无。

  如今婚事临近了,在泰羲帝面前,他又闭口不言,拿自己这个长公主全了贵妃脸面,卖了程蔓菁一个人情。

  萧元戟。

  他指尖捻起一粒谷壳缓缓捏碎,柔软指腹传来些微刺痛,眼底一片薄凉。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

  时间眨眼过去,很快到了大婚这日。

  祁明景提前半个月从玉兰寺回了宫中,按祖制,驸马须和长公主一起拜别皇帝与贵妃,然后才能出宫开府。

  今日宫中是满目的红。

  新人一身的鲜红礼服,红色的宫墙几乎要和地上红色地毯融为一体,延伸到宫道尽头无限的广阔天地。

  奉国将军府上今日亦是十分热闹,车马盈门,门庭若市,远远便能瞧见贵客们进进出出、鼓乐喧天。

  祁明景坐在摇摇晃晃的华盖宝车之中,头顶的金钗凤冠压得脖颈酸疼,厚重的婚服绑缚在身上,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好在马车及时停在将军府门前,车帘被人轻轻撩开,逆光中,同样一身婚服的男人伸出骨节分明的手,低沉嗓音穿过喧闹的鼓乐,清晰传入他耳中:“殿下。”

  是萧元戟。

  男人背着光,眉目很深。鲜红喜袍将他战场带出的杀伐之气压下几分,显得愈发挺拔英武。

  祁明景顿了顿,缓缓搭上他的手。

  下一秒,男人手指猛地收紧,宽大手掌将他的手整个包裹住。触感粗糙滚烫,掌心指腹皆有执剑磨出的茧子,存在感极强。仿佛他整个人,也被对方沙场淬炼出的气息完全包裹。

  祁明景猝不及防,指尖一颤,下意识地挣了一下。

  不仅没有挣脱,还引来对方安抚的力道,指节微微收紧,分寸拿捏的刚好。

  祁明景掩下眼中阴郁。

  ——待日后,他定要砍了这只冒犯他的手。

  周围响起阵阵惊呼和赞叹,围在府门前的老百姓,看着他被萧元戟牵下马车的模样,纷纷低声议论开来:“我的天爷,这位就是长公主吗?长得跟天仙下凡一样!”

  “英雄配美人,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

  内堂里无有比他们身份高的长辈,仅有太子代表皇帝和贵妃出面,立于高堂之侧,看着新人行拜天地之礼。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

  祁明景心里清楚,等到三拜结束,他与萧元戟,就成了世人眼里一根绳上的蚂蚱。

  等到宴请完宾客,已是两个时辰之后,祁明景早已换下婚服,洗漱更衣,预备歇下了。

  甚至都没有派人去通知一下“新婚夫君”的意思。

  外头传来一声通报:“殿下,驸马来了。”

  祁明景人已坐在榻边,打发书青去回:“不见。就说我歇下了。”

  行军之人耳聪目明,萧元戟在外头显见是听到了,声音里带着一股饮酒之后的暗哑:“殿下今日累着了,臣明白。只是合卺酒还未饮。”

  祁明景脸色难看。

  他就是不想饮这合卺酒才不见人,就连成婚也不过权宜之计罢了,他根本不想和萧元戟扯上任何夫妻名分。

  “殿下,没有别的意思。饮了合卺酒,臣明日入宫谢恩,才好向娘娘复命。”

  祁明景胸口火气上涌,反手将手边茶盏甩在地上!

  “咚”的一声闷响。茶壶在厚重地毯上咕噜两圈,停在变了脸色的书青脚边,不动了。

  他这是在拿程蔓菁威胁自己。

  祁明景胸口起伏,嗓子里的痒意压不住,侧头撑在床沿咳嗽起来,直咳得眼睛发红,哑着嗓子吩咐:“让他进来。”

  看来来日,不止那只攥了他的手,连萧元戟的脑袋也不必留了。

  书青满心不忿地亲自去开门,扶祁明景坐到桌边,咬牙布置好了酒。

  殿下何等身份,这萧元戟好大的胆子,也敢真让殿下喝了这合卺酒!

  烛火噼啪,祁明景冷眼瞧着萧元戟走进来。

  男人身高腿长,跨过门槛之后两步就到了眼前。钿花金线绣的玉带勒出虎狼一般劲窄的腰,整个人往桌子跟前一站,投下的影子便能整个将祁明景拢住。风沙战场里淬炼出来的气息,极具侵犯与压迫意味。

  祁明景不喜欢这种感觉,起身离开了他影子的范围。

  萧元戟拿过面前翡翠做的卺杯,将另一个递给祁明景:“殿下,先人以葫芦制卺杯,葫芦味苦、酒味甜,寓意福祸与共。臣既尚公主,便会尽好一个夫君的责任。”

  自幼年家破人亡、背井离乡,他此生只剩复仇。

  他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样的妻子,但对着长公主,他心中并无多少波澜,更罔论心动。可既然娶了人,他也会尽到该尽的责任。

  祁明景手里捏着另一半翡翠卺杯,和萧元戟对上了视线。

  随后心里一沉。

  这男人眼神太认真、太专注了。

  他恐怕当真以为自己娶到了一位娇滴滴的皇室公主做妻子。

  祁明景捏紧手里的卺杯,凉意和嘲讽一直透到心底。他答:“可我却不一定能尽到妻子的责任。”

  房中沉默了瞬间。

  紧接着,祁明景耳旁听见萧元戟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带半点轻慢,竟然有股从容的温和。

  下一瞬,萧元戟伸手,骨节分明的手握住他的手腕,微微用力,促使两人手臂交叠,大红的衣料纠缠。

  萧元戟仰头,将合卺酒饮尽。房中落下他字字分明的嗓音:“无妨。”

  烛火噼啪一声,炸起一点火星,映得两人交叠的影子在墙上晃了晃。

 

 

第8章 恩将仇报

  新婚头夜,萧元戟主动提出回西院歇息,一对新人分房而眠,隔日大早,按祖制一同入宫谢恩。

  书青早已命人备好常坐的车马,正要扶祁明景上车,萧元戟抬手却命人牵来另一驾。

  “不必了。”祁明景朝他略一颔首,垂着眼睛不看人,做足了娇羞女儿姿态:“驸马不必麻烦,我乘这辆便好。”

  他今日穿了一身石榴红,更显得脸色苍白。按说如今应当梳妇人发髻,祁明景却只让书青给他简单盘起,素净得看不见大婚痕迹。昨日将军府与公主府里泼天的喜红,仿佛半点都没有沾染到他身上。

  萧元戟柔和解释:“殿下,臣没有别的意思。这驾马车是臣特地命人改的,内里多有巧思,若是出远门坐起来也舒服,能让殿下少受些罪。殿下不妨上去看看。”

  坦诚至此,祁明景只好上去瞧瞧。

  从外头看平平无奇的马车,里头却有无限巧思。

  车壁上铁扣松开之后,拉出一张高度合宜的小桌,边角也做了圆润打磨,不用担心磕伤;座椅下方分了明格暗屉,明格刚好能放下常用的药瓶、暖炉和点心,暗屉带锁,能放些私密物件;车顶上有一小挂件,放下之后扯扯绳子便可扇风,且毫无声响,不会扰人歇息。

  这马车确实用了心,处处比照着一个“体弱多病”的公主来设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