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妻归来的身份不太对(18)

2026-06-25

  “我若稍微靠近,殿下都会异常紧张。”

  孔二姐更加不解:“什么叫你稍微靠近?你舞剑舞到殿下跟前去了?”

  萧元戟看着她满脸空白,扶了扶额:“没事。你且去忙吧。”

  孔二姐立刻抓起打磨一半的木头零件,转身就走:“哦,好。我那暗弩就差这么个关键部位了,将军若没什么要紧的事,最近先别找我了,有什么事情让孔志帮你去办就行。”

  萧元戟看她风风火火离开的背影,无奈应声。

  -

  次日早上快巳时,长公主府终于随着主子一起苏醒。

  祁明景昨夜花了些工夫安排事情,歇得有些晚了。加上换药已有些时日,药力逐渐开始发挥效用,丝丝缕缕的疼在骨缝间乱窜,叫他夜晚睡不安生。

  他一边耐着浑身不适穿衣起床,一边听书青轻声禀告:“殿下,您昨日写好的东西,今日辰时便送到西院,驸马约是看过了,眼下在暖阁等您。”

  “他说什么了吗。”祁明景声音带着被疼痛折磨一晚的微哑。

  “没有。但西院那边今晨就忙碌起来,管事的早早出门说是去采买,说是为府上宴客准备。”

  祁明景睁开了眼。

  昨日萧元戟问他安排,于游山玩水一事上他并无兴趣。但若是萧元戟奉陪,他倒是有些事情想做。

  譬如借着公主驸马新婚的由头,邀请朝中官员来府上赏菊,好让他看看如今朝中局势,认认脸。

  是以他昨晚连夜拟了些想法,嘱咐人天一亮就送给萧元戟去看。原本也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没想到萧元戟不仅同意,且这就已经安排上了?

  祁明景心情难得好了几分,嘱咐厨房多做些点心,再备上一份驸马的早膳,一起送去暖阁。

  祁明景到时,瞧见暖阁里头支了张长案,孔志在旁研墨,萧元戟站在案边,正亲自写请帖。笔迹是龙游虎跃苍劲有力,不像寻常武将的笔锋粗糙滞涩,反倒暗藏风骨。

  “殿下来了。”萧元戟抬头看他,“听闻殿下起迟了,昨夜没休息好?”

  祁明景微微抬眸去看他写好的请帖,轻声回答:“尚可,旧疾罢了。倒是将军这书法,师从何人?”

  想起自己在西北风沙里的那些年,萧元戟笑了笑,语气平淡:“臣父母早逝,哪有银两去拜师?早年有举子在镇上开了私塾,臣交不起束脩,便觍着脸站在门外,学了几个字。”

  祁明景点头:“那夫子现在恐怕悔青了肠子,只恨没有贴钱让你来拜师。”

  萧元戟一怔,反应过来长公主竟在同自己开玩笑,喉间溢出一声低笑。

  他没有告诉祁明景,那夫子见他好学聪慧,确实动了恻隐之心,本要免了束脩收他入学堂,可他执意辞别参军。等到再回小镇,是听闻鞑子入城,在关中烧杀抢掠。等他领着兵马赶到,夫子连同学堂中十一名无辜的学子,均葬身鞑子弯刀之下。

  后来,他亲自斩下入关鞑子人头六十个,在学堂遗址跟前堆成京观,焚烧祭拜了那些枉死的亡魂。

  -

  赏菊宴定在三日之后。

  因着是借由新婚休沐的由头请人,并未广发请帖,只以萧元戟的名义,给兵部同僚、将士同袍,还有宗室和几位略有交情的官员发了帖子。五十余张发出去,最后来赴宴的不到六成。

  可即便如此,在朝中一众新贵里,也算颇有分量的了。

  这日,将军府早早开门迎客。

  各色珍奇品种秋菊摆满将军府,冷香浸漫了半座府邸,宾客陆续登门。

  巳时正,宾客到齐,宴会开席。

  萧元戟在园中作陪,长公主作为府上的女主人,按规矩也须得露个面。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绣着银菊的长裙,脸上施了淡妆,清冷出尘。头上一支羊脂玉簪子,长裙摇曳,缓步从花中走过的样子,宛如从工笔画中走出的一般。

  满院喧闹霎时安静下来,看着祁明景缓步走到萧元戟身边。

  长公主身形纤瘦,十一月底已经披上大麾,足见孱弱。可偏偏她背脊笔直,哪怕看着弱不禁风,也带着股紧绷不断的韧劲,举手投足皆是皇室养出的尊贵。

  两人站在一处,一个如暖玉生辉,清贵无双;另一个如宝剑出鞘,是战场里带出的锐利。分开来各有风骨,站在一处便宛如一对璧人。

  祁明景先开了口,声音轻柔:“今日多谢诸位赏光。今日不必拘束,只管开怀畅饮。我身子弱,不耐喧闹,就让驸马陪各位尽兴。”

  话音落,满座皆起身拱手:“谢长公主殿下”。

  敬了众人一杯酒后,祁明景便朝萧元戟一颔首,转身去了园子隔壁的听雨楼。小楼身前有假山遮挡,从二楼可居高临下俯视整个园子,又不会打眼惹人注意窥探。

  祁明景在二楼临窗的案前坐了下来,只开了半扇窗,跟前皆有绿竹遮挡。

  他缓缓抿了一口热茶,仔细瞧着楼下。

  满堂的宾客泾渭分明。

  一派是宗室的子弟,举止松弛,开怀畅饮;

  一派是太子部下,身居不同要职、分散朝中各处,却在今日堂下聚于一处,目光带着审视意味,从今日场上的官员脸上扫过;

  一派是三皇子和程家势力,今日左右逢源,拉拢着那些零星的中立派,将人脸上逼出满脸奉承笑容。

  而最是开怀的,还是同萧元戟一道从西北回来的同袍,在席间勾肩搭背,才喝两口已经热泪盈眶,一个个轮番上前,找萧元戟敬酒。

  祁明景对着名册,很快就将这些人的脸、职位、派系认得齐全。

  他瞧了瞧堂下萧元戟,眼底难得流露出一点满意。他这驸马,也不是全无用处。

 

 

第14章 小叔

  说是赏菊宴,在场却无一人有心思关注那些千金难求的名贵花种。

  兵部那几个太子党,始终拿眼神关注着萧元戟动向,听见他西北同袍红着眼笑骂“又有军功又娶公主又进兵部,你小子,怎么什么便宜都让你占了!”时,终于忍不住酸溜溜开口:“是啊,萧将军如今可真是圣眷正浓,连兵部的大印都快攥在手里了,不像我们这些人,如今连个正经差事都捞不着了。”

  其他几人也跟着奉承,话里话外讽刺萧元戟靠着女人裙袍上位,从他们这些老臣手里夺权。

  昔日西北大军都虞侯闻言,“啪”地把酒杯往桌上一顿,往前凑来,眯起眼睛:“还有此事?”

  这几人对视一眼,立刻来了精神,添油加醋又说了几句,指责萧元戟玩弄权术、不敬老臣。

  那都虞侯把玩着手里杯盏,邪气一笑:“我倒是没想到,萧将军竟然是这种人。”

  以萧元戟为核心的西北将军们始终稳坐原地,如看跳梁小丑,看着这几人滔滔不绝地数落抹黑了半天。

  直到都虞侯“哐当”一下,直接将腰侧佩剑拍到案上!结实的梨花木案板,就这么“咔嚓”一声,被拍出一道半指宽的裂痕!

  “岂有此理!”都虞侯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声如洪钟:“没想到萧将军这些日子,在兵部做了这样多的事情,真是叫我——”

  他话锋一转,仰头大笑:“更加敬佩了哈哈哈哈!!”

  笑罢,他在太子党目瞪口呆的视线中,端起酒杯,快步走到萧元戟面前,挤眉弄眼道:“将军,当初多靠你,几十万兄弟才能守着性命,未来平安和家人团聚。那时我就知道,我们这群榆木脑袋里出了个聪明的!将军,你且放手去干,让那些尸位素餐的废物趁早退位让贤、能者居上!”

  那几个刚刚以为找到知音的兵部官员,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恨不能拂袖而去。

  可一想到如今云靖府剿匪情况只有萧元戟和皇帝知晓,只能咬着牙留了下来,想要再打听点情况。

  酒过三巡,推杯换盏,席间气氛愈发热烈。

  话题换了一茬茬,一位西北大军旧部忽然问:“将军,我看这宅子格局挺有讲究啊,你从哪儿找来的?”

  都虞侯举杯,面露得意:“这你得问问我了。京中寸土寸金,将军回京找个合适宅子多难啊?还得靠我,跑断腿才找到这么个宅子。听家父说,这乃是十数年前罪臣之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