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妻归来的身份不太对(22)

2026-06-25

  ‘阿泽不要贪嘴,当心吃坏牙。’

  ‘阿泽要好好读书,否则日后有了侄子侄女,如何才能当他们的榜样?’

  ……

  宁王的视线透出一股恨意来。

  是眼前这人的母亲,害死了阿姐。

  “哈——”宁王冷笑一声,挥袖将那点心食盒掀翻在地,“凭什么,凭你是当朝宠妃的女儿吗?”

  糕点滚落在祁明景脚边。书安亲手做的点心,就这么浪费了。

  祁明景看着脚边满地狼藉,忽然笑了。笑意冷冽,没有半分温度,只有浸了十几年寒潭的冷。

  “皇叔这些年将自己关在府上是做什么?每年的浴佛节又是去玉兰寺里祭拜谁?”祁明景往前一步直直看到宁王震惊交杂的眼里,“不过一盒糕点而已,皇叔又为何有这么大的反应?”

  他身上气势太甚,直把宁王往后逼退一步,“你在胡说什么?!”

  宁王早就挥退下人们,此时堂中除了他们,再无别人。

  祁明景欺近一步,将宁王满脸惊疑戒备收入眼中:“皇叔不敢说,我却知道。玉兰寺里有你为她请的佛像、立的牌位,你每年都会前去祭拜,为她点长明灯。可皇叔——”

  祁明景一字一顿,声如冰刃:“长明灯是点给活人的。”

  “而我母后,死不瞑目。”

  宁王浑身一震,冷汗瞬间浸透衣背。他双目赤红,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停了。

  “你……你是……”他嘴唇颤抖,字不成句。

  祁明景解下颈间衣领中的贴身玉佩,凤纹引颈,背后一个“景”字,是泰羲帝当年下聘时,亲自送给长孙皇后的信物。

  宁王一眼认出这枚玉佩。

  他曾无数次看见长孙皇后对着这枚玉佩垂泪,还以为这东西已经跟随长孙皇后长眠地下,却不想竟然出现在此处。

  祁明景直视着他的眼,问出诛心一句:“皇叔,十七年了,你还要假装看不见我母后的冤屈吗?”

  话音落地,宁王浑身剧烈颤抖,仿佛被人抽走了脊骨,在原地痛苦蜷缩成一团。

  ……

  祁明景在天黑之前回到公主府。

  暮色四垂,院子中一人长身而立,负手站着,看郑良给观海梳毛。他身后站着两个面容硬朗肃穆的侍卫,一看便是精锐。

  郑卓今日按祁明景的安排留下看守院子,瞧见祁明景回来,连忙过去小声禀报:“殿下,驸马一刻钟前来的,说是有事要同殿下商议。”

  萧元戟听见脚步声,回头看来,便见那名今日守在长公主书房前、不许任何人进入的侍卫,凑在长公主耳旁低语。

  凑在他的妻子耳旁,低语。

  一丝极淡的不悦,在他眼底一闪而逝。

  萧元戟缓步过去,将自己身上披风解下,一言不发披到长公主身上,“殿下,入冬了,天气冷。殿下当多穿点。”

  只字不提、不问她去哪里了。

  萧元戟瞧见她抬起头来,发间步摇随动作轻轻左右晃动,像是猫儿尾巴吸引人的视线。忽然想起,婚前他是命人给长公主打了妆奁的,眼前这只,是不是其中之一?

  “驸马怎么来了。”长公主说。

  萧元戟缓声回答:“臣来辞行。”

  长公主指尖一顿。

  萧元戟说:“这两日朝堂之上,太子党弹劾程敬中总督贻误东南战事,程茂松大人则弹劾太子党云靖府剿匪不力。皇上降旨,派臣前往云靖府剿匪。”

  朝堂上的事情,比萧元戟这三言两语复杂得多。太子与程家互相攻讦,皆想安插亲信掌控地方兵权,争执不下。

  最终程茂松将萧元戟推了出去,以 “兵部延误军情” 为由,逼他离京赴任。泰羲帝本就忌惮太子势力,顺势敲定,命萧元戟前往云靖府。

  “此事尚在臣的意料之中。”萧元戟顿了顿,将跟在自己身后的人召过来:“这两人是臣在军中得力手下,均是以一敌三的好手。便让他们守在院子外头,保护殿下。”

  祁明景心头微动,“那你呢?”

  萧元戟知道长公主想问什么,却没有直接回答。他唇角勾出一抹极淡的、意气风发的笑容:“臣自在他们之上。”

  祁明景顿时语塞。他不是要问这个。

  可话到嘴边,祁明景忽然冷静,闭紧了唇瓣。

  萧元戟低头凝视着眼前人白玉一样的脸颊,喉头滚了滚,把那句“殿下去了何处”也咽了回去。

  祁明景莫名被他看得心口发紧。

  两人在月下沉默相对。

  片刻后,萧元戟缓缓抬起手,指尖在披风系带上犹豫了片刻,喉头重重攒了一下。犹豫又克制地,轻轻替祁明景拢了拢披风。

  指腹不小心擦过祁明景的下颌,触到温软滑腻的一片肌肤。

  两人同时愣住。

  萧元戟飞快收回手,嗓音微哑:“殿下保重。”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祁明景,转身离去。

 

 

第17章 宫廷家宴

  隔日是宫中一年一度的开炉节,泰羲帝在宫中设皇家家宴,命宗室悉数赴宴,由贵妃主持。

  按规矩,祁明景须提早入宫随侍。

  晨起天寒,砭骨的冷风铺在窗上。祁明景穿好衣服,裹上披风出门时,一片凉雪正落在他鼻尖。

  下雪了。

  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

  祁明景脚步一顿,转头问萧元戟留下的两个侍卫:“驸马是什么时候走的?”

  其中那个名叫刘子孤的侍卫上前一小步回答:“殿下,将军是寅时动身的。”

  祁明景疑惑:“怎么走的这样急?”冒雪趁夜行路,云靖府匪情难道如此紧急?

  刘子孤继续回答:“将军有令,不必对殿下隐瞒。他说漏夜前往,可探察云靖府剿匪军中虚实。”

  祁明景点点头。萧元戟一个征战西北屡立战功的将军,区区几个山匪,想必是手到擒来。

  他转身上了驶向宫中的马车,甫一坐下,却觉得车厢内暖意融融,可里面布置却与平日不同。正疑惑间,却见书青掀开帘子爬上马车,先吩咐车夫驶得平稳些,又满脸开心地凑过来:“殿下,这马车可真暖和!奴婢昨晚趁您歇下,特意命人布置的呢。”

  膝前的案桌下藏着暗炉,暖意顺着衣料烘得膝头、鞋面一片温热。祁明景眉眼柔和两分,问道:“你安了暖炉?”

  书青摇头,伸手轻探温度,确定这炉子温度适宜,不会烫到祁明景,这才笑着回话:“殿下,奴婢哪有这个本事呀。这是驸马上次送给您的马车,驸马走前特意让匠人连夜改造过,让您出行坐这个,省得冻着。”

  -

  宴殿内,宗室齐聚。

  各位王爷、勋贵和命妇依序入座,因着忽然下了入冬的第一场雪,宫人们忙前忙后地加着暖手的小炉子。

  此时人已到齐,只等着泰羲帝和贵妃驾临。

  祁明景的座次被安排在公主之首,离主位最近,按规矩,添炉当从他这里开始。

  鸾鸣宫中的宫女捧着鎏金暖炉上前,堆着笑,躬身递到祁明景面前,却迟迟不松手,只等着他起身来接。

  祁明景端坐原处,眼睫未抬,只冷冷扫过那只暖炉。

  程蔓菁又在耍什么花招。

  那宫女见他不动,竟然又往前递了半分,手臂抬得比他的案几还高,有恃无恐看着祁明景。

  满殿宗室无人留意这细微刁难,唯有对面席上的宁王,目光沉沉落过来,在那宫女和祁明景中间打个来回,眼底寒意皱起。

  宁王昨晚彻夜未眠。

  祁明景走后,当年发生的事情在他脑海中一遍遍翻来覆去,有些无法想通的诡谲细节、莫名违和的蛛丝马迹,全部串联了起来。

  阿姐骤然失宠,被关在殿中长达半年不许外人探视,皇兄更是在他试图探视时,以阿姐性命、自己的爵位要挟。

  直到后来阿姐骤然仙逝、长孙家轰然获罪倒台,等他意识到不对,早已无力回天。

  阿姐当年到底是如何去的?皇兄又为何,要将她辛苦产下的公主,对外宣布是程蔓菁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