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明景仰头,以袖子遮挡,指尖一翻,将那粒血红的驻颜丹藏进了袖中暗袋。
宴席快要结束之时,云机子又站起来说:“皇上,贫道斗胆一言:修炼之道,丹药为辅,灵气为主。今日新旧交替、阴阳交汇,正是修炼的最佳时机。贫道以为,当由至尊阴体与至尊阳体共同守阵,为陛下护法。”
程蔓菁脸色一僵。满堂的人还有谁堪称至尊阴体?这妖道怕不是伙同太子冲着他来的!
不等她思考出对策,便又听云机子补充道:“若这至尊阴体与至尊阳体,与皇上有血缘关系更妙。修仙讲究机缘,血脉亦是最大的机缘。”
程蔓菁顿时坐了回去,喝茶时唇角勾出一抹幸灾乐祸的笑容。
家宴结束,太子与长公主,分别作为至尊阳体与至尊阴体留在宫中,由云机子“测算方位”,将太子安排在泰羲帝身边,而祁明景被安置到一处偏僻宫殿之中。
祁明景安然住下,以自己身子不适为由,将书青也留在身边。
起初,只是需要每日打坐而已,但三日过后,每日膳食忽然从三顿减少到了一顿。
这日午后,祁明景打坐结束,对旁边一直守着自己的小宫女道:“去请太子殿下来。”
小宫女一怔,仿佛非常错愕惶恐:“长公主殿下,您在说什么?上面有令,皇上修炼结束之前,任何人都不得离开这座宫殿。”
祁明景面无表情,目光冷冽:“那我便亲自去告诉父皇,每日入夜,你都暗暗往太子宫中通风报信如何?”
小宫女脸色煞白,原地无措站了一会,果然转身去请了太子过来。
不多时,太子果然来了。他在屋中负手而立,还揣着从前风光霁月的那副储君架子:“听说皇姐寻孤?何必吓唬那小丫头,孤只是担心皇姐,才让她多照看些。”
祁明景也不戳破:“原来如此。太子,本宫是想问……那日你吃的丹药可还有?”
太子面皮紧绷一瞬:“皇姐问这个做什么?”
祁明景便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一丝虚弱:“本宫自幼身子孱弱,那日听父皇说,这丹药可固本培元,有些嘴馋。这几日打坐颇为耗费元气,便想着太子那儿若还有,可能忍痛分与本宫一粒?”
太子悄然松了口气:“这有何难?孤一会儿便差人送一粒过来。”
祁明景又道:“好,本宫要太子服用的那种,不要给其他皇子的。那日宴上,本宫见着仿佛是有些差别的。若太子不便,本宫便让母妃替本宫去向父皇求赐一粒。”
太子瞳孔一缩,脸上表情僵住,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生硬:“孤听不懂皇姐在说什么,孤那日吃的,和其他皇子一样,都是固元丹。云机子只炼出了这一炉。孤还要替父皇守阵,不在此逗留。丹药一会儿让人送过来。”
说罢匆匆转身离去。
祁明景看着他仓皇背影,眼底锐利一闪而过。
他看清楚了,这次无妄之灾,是因为太子想要对付萧元戟。大抵是因为萧元戟在云靖府上,撞破了太子豢养私兵之事,便想以自己来要挟萧元戟。
而云机子这妖道果然是太子推荐的,太子也知丹药与寿元无益,故以其他药丸代替了丹药,是以自己那日远远看着也没错,太子服下的丹药,颜色同其他皇子也是略有区别。
有了这两个信息,他便有法子脱困出宫了。
祁明景兀自思索片刻,抬眼看向殿外,轻声唤:“书青。”
殿内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回应。
“来人。”祁明景蹙眉唤道。
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替太子当眼线的那宫女推门进来,脸上背光:“长公主殿下在找书青姐姐吗?”
“听说她被云机子带走,去给皇上炼制第二枚九转还阳丹了。”
第20章 臣替你报仇
祁明景手指猛地攥紧, 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询问一番,得知那云机子要让“药引”服药养魂七日之后才会投入丹炉。这意味着,书青至少七日之内性命无虞。
他强压下心头涌动的情绪, 在原地缓缓坐了下来。
隔日午时, 长公主府上侍卫项卓与刘子孤入宫,接替门口侍卫守卫此处。
——这是方才祁明景与太子谈好的条件。
祁明景召他们来面前, 简单问了几句府上情况。距离府中上一次收到书信已经过去了五日, 第四封书信应当这两日就能到。
刘子孤:“属下与郑石交代过, 若是收到将军书信,便差人送入宫中。”
祁明景看着他, 不置可否。他此刻不关心驸马的书信,只想救出书青。
领着两人, 他朝宫门口而去,却在殿门口被那宫女拦住:“殿下, 您不可离开此处。”
祁明景直视前方, 一点余光也没给她:“何人所言?谁的旨意?本宫要见旨意。”
那宫女颇为为难,旁边一个太监捏着嗓子, 拿腔拿调:“之前不是已经同您说过了,是太子殿下的旨意。”
祁明景:“杀了他。”
在场众人愣住。
“无凭无据污蔑太子私自关押本宫、假传太子旨意,宫中留不得如此胆大包天的奴才。”祁明景冷冷道。
刘子孤错愕看着眼前那道纤瘦笔挺的身影,犹豫了一下。
泰羲帝闭关修炼,宫中如今成了太子一堂言, 在这种情况下杀了太子的手下, 岂不是自找麻烦。
然而只听“嚓”的一声刀剑出鞘,宫门口血溅三尺, 那太监随着银光一闪,轰然僵挺倒地, 吓得那宫女尖叫一声。
项卓收刀。
地上的血缓缓淌着,汇成一股,眼见就要流到祁明景鞋边。
他垂头,瞧见自己绣花宝珠的鞋面,皱眉,往旁缓缓挪了一小步。随后视线垂落在表情错愕的刘子孤身上。
刘子孤竟然从这种视线里感受到一股难掩的威慑,背脊一僵。
“走吧。”祁明景收回视线,“先随我去见见父皇。”
这位在众臣、宫人们印象中柔弱胆小的长公主,身上仿佛裂开了一道名为伪装的瑕疵,露出他的獠牙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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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之前,云靖府。
寅时,突袭大胜,山中残匪被萧元戟与都虞侯一网打尽。
云靖府兵将当真不堪用,萧元戟一封书信将都虞侯请来,只花了半个月就收拾好了这枚长在云靖府身上长达半年的脓疮。
萧元戟下令,修整两日之后便可启程回京。
“萧将军,” 都虞侯闻言,慢悠悠道,“往日你打完仗,总要让兄弟们歇够了再走。这次怎么这么急?云靖府的雪还没化,山路不好走。”
“皇上沉迷修仙炼丹,恐生变故,早一日回京,多一分稳妥。”
都虞侯挑眉,“哦?难道不是因为你想早日回京见长公主?”
萧元戟擦刀动作一顿,瞥他一眼,没有作声。
都虞侯:“……”
都虞侯:“哈哈哈哈哈哈!!!我竟能见到你如此样子,真是不枉此行!”
萧元戟颇有些无奈,“殿下不得皇上宠爱,又似乎与程家和娘娘有隔阂,我确实……有些放心不下。”
都虞侯亦是大祁皇室后裔,只是与如今的泰羲帝一脉血缘淡些。提起这事,他倒是想起些事情:“我本也习以为常,偶尔听家中长辈讨论此事,他们也是见怪不怪。如今一想,倒是觉得这样反而更加奇怪。”
——为什么贵妃作为长公主的母妃,宗室里却人人觉得她怠慢长公主是一件正常的事?并且,族中长辈似乎对有关长公主的话题,颇有些讳莫如深。
孔志前来送审问俘虏的册子,顺便带来一封今日射下的信鸽送来的信。
萧元戟读完信,手背青筋暴起。他缓缓将信纸折叠放入怀中,开口声音发紧:“命大军好生修整,明日下午便启程回京。”
都虞侯刚要应声,忽然又听萧元戟说:“点五百轻骑,备最快的马,随我即刻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