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妻归来的身份不太对(43)

2026-06-25

  两个时辰之后,早朝结束,泰羲帝回到御书房。

  王怀上前低声提醒:“皇上,长公主殿下……还跪在寝殿门口。”

  泰羲帝这才想起此事,随意摆摆手,让人去将长公主请来。

  跪了一上午,长公主孱弱的身子有些撑不住,走的脚步缓慢轻浮,仿佛随时会倒下。

  一见到泰羲帝,便又重新在书桌跟前跪了下来,规规矩矩,端方沉稳,没有半分失态。

  半点不像那个将长公主养大的、见了自己就扑过来的皇贵妃。

  泰羲帝低头瞧着,心道这孩子似乎还是更像先皇后和自己。

  “若是为了驸马而来,朕看你还是趁早回去的好。”泰羲帝冷声说。

  可跟前的长公主却忽然俯身一拜,月白的衣袖铺开在金砖之上,让人凭白有种寒梅摧折之感。

  “父皇,儿臣不是为驸马而来。”

  泰羲帝面露诧异:“哦?那你为何而来?”

  “儿臣为外祖而来。”垂着头的缘故,长公主的声音略为低闷,“儿臣这几日府中养病,听了许多风风雨雨的传闻,心神不安……父皇,外祖忠心耿耿,怎敢做出如此放肆忤逆之举,定是奸人蒙蔽,才……”

  泰羲帝听着,眉头越皱越紧,终于忍无可忍,厉声喝道:“住口!”

  长公主身子一颤,抬头看了一眼他,又重新伏身下去:“父皇息怒,请父皇明察。若此事当真是外家有错…… 儿臣愿自请归还皇家玉牒,贬为平民,只求父皇……留母妃与皇弟一条性命。”

  泰羲帝黑了脸。

  长公主为程蔓菁和老三求情。

  此事……简直是他登基以来,见过的最荒唐的笑话。

  祁昭琅可知,她到底是在为谁求情?

  泰羲帝目光空荡一瞬,有些脱力地在龙椅上坐下。

  元后啊……你的孩子,像极了你。

  “你回去吧。”许久之后,泰羲帝才开口,嗓音沙哑,“此事你不要再管。”

  长公主沉默片刻,只道一声是。

  泰羲帝忍不住问:“你就半点也不担心驸马?”

  祁明景伏在地上,跪了一整个上午,胸口发闷。

  眼前是被擦洗得一丝不苟的金砖,他看见自己月牙色的下摆铺在金砖上,仿佛也被染了一圈金边。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他道。

  泰羲帝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神色几番变幻,最终眼底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晦暗。

  ==========作者有话说:==========

  好着急,好想写登基,憋死我了,老天你能不能让我一小时写3k字! 我先发一章,看看今天还能不能再写点

 

 

第31章 血燕粥

  萧元戟被下入诏狱的第三日, 天还未亮的凌晨。

  寒风从砖石缝隙中挤进屋中,刮得人骨头疼。

  诏狱里没有点灯,只能借着檐角漏进来的熹微晨光, 依稀看见木板床上躺着一人, 枕着手臂侧卧,姿势与沙场宿营时别无二致。

  听见黑暗里传来的脚步声, 萧元戟瞬间睁眼, 视线锐利地扫过去, 撑在床沿的手背青筋骤然绷紧凸起。

  来人掀开兜帽,露出都虞侯那张眉头紧锁的脸。

  萧元戟紧绷的手臂放松下来, 往后仰靠在墙壁上,抬手将眉心困倦揉散。

  都虞侯方宴打量他神情, 看到他脸侧有枕在衣服上印出的痕迹,眉心拧得可以夹死蚊虫:“我说萧将军, 你心也太大了, 竟然还睡得着?已经第三天了,皇上那里还是没有动静, 长公主又——”

  萧元戟抬起头来:“殿下如何?”

  方宴当场翻了个白眼,恨铁不成钢道:“我的好将军,你先顾顾你自己吧!你那位殿下昨晚跑到御书房替程家求情去了,哪里管得上你!她在御书房里可是说了,君要臣死, 臣不得不死;可是为了程家, 却甘愿自请贬为庶人,只求保他弟弟与母妃之命呢!”

  本是想讽刺一下萧元戟, 结果自己越说越烦躁,抬脚狠狠踢了一下跟前的牢门, 铁门哐当作响。

  “殿下为程家求情?”萧元戟缓步走了过来,先是鼻尖、唇瓣从阴影中显现,慢慢照亮他整张脸的轮廓。

  关在诏狱的这几天,他更瘦削了一些,原本俊朗的轮廓愈发棱角分明,皮肉紧贴骨骼,线条流畅又充满力量感,像一头敛了锋芒、却依旧蓄势待发的猛兽。

  方宴双手抓着生了锈的牢门,把脑袋凑过去压低声音:“这时候就别管长公主了!她到底是程家的女儿,这种时候哪里会管你?你之前交代我的事情……”

  两人一番交谈,萧元戟安排下另一轮布置。

  “你这是铁了心要逼皇上处置程家了。”方宴听完,沉声道,“你就不怕程家狗急跳墙?”

  萧元戟轻笑一声,低沉声音飘荡在阴冷牢房里:“只怕程家不反。”

  方宴一愣,回过味来。

  将军一心要扶四皇子上位,挡在前面的三皇子和其外家程家,本就是非除不可的障碍。

  如今程家已经触怒龙颜,竟还妄想用两船金银抹平谋逆通倭的大罪,此等奇耻大辱,没有哪个天子能忍。

  将军不过是顺水推舟,借这把火,把程家彻底烧干净罢了。

  至于程家——都虞侯随口安慰道:“也罢。长公主薄情至此,你也不必过多挂怀。”

  等都虞侯离开,萧元戟抱臂重新靠回墙壁,脸重新藏于阴影之中。

  他侧头抬眼,望向窗外已经隐入晨曦的皎皎明月,眼底藏不住的笑意漫了上来。

  殿下哪里是对程家有半分挂怀。

  明知程家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却还凑上去为三皇子、为程家求情——这不是给程家下催命符又是什么?

  萧元戟想着,心口又麻又痒,像是被羽毛轻轻扫过。

  真奇怪。

  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合他心意的人呢?

  -

  将军府内,苏老太医被书青请来,为长公主诊脉。

  房门紧闭,刘子孤和郑石再次退到十步以外守着。

  这次诊脉时间似乎比从前任何一次都要长,郑石回头看了两次,忍不住低声问刘子孤:“大夫进去已经有两刻钟了吧?怎么会这么久?”

  这两日,他们护卫着长公主,去东南领馆、去宁王府、去京郊暗桩、见各路商队……长公主一日时间几乎是掰成了十份来用,连他们这些身强体壮的侍卫都觉得疲乏不堪,长公主却硬生生撑了下来。

  刘子孤亦是有些担忧:“不清楚。许是要仔细诊脉,重新开方子吧……对了,你这几日怎么也不念叨将军了?”

  郑石略显局促地摸了一下鼻尖,低声说:“你不也不问?”他现在算是知道了,“我相信殿下,也相信将军。”

  屋中。

  苏老太医诊脉结束,反复叮嘱祁明景不要过于操劳,务必静心养身,随后将装着两枚暗红色药丸的小木匣递给祁明景。

  “殿下,这是假死药,只炼出这两颗。服下之后一刻钟便可起效,能封闭血脉、息止脉搏,状似亡故,便是太医院的院判亲自来,也查不出半分破绽。药效持续两日,之后便会逐渐恢复生机。”

  苏太医将假死药丸和其他调养药丸一同拿给祁明景,“殿下,剩下的半数调养药丸,还需半个月才能炼制完成。这些药……殿下务必谨慎服用。”

  尽管苏老太医反复叮嘱祁明景保重身体,可他刚走,祁明景立即从榻上起身。

  只因早朝的消息传回府上。

  泰羲帝仍旧没有表露出任何处置程家的意图,朝堂上对程家通倭走私之事避而不谈,对西北将领联名上书、请求释放萧元戟的谏言,也一概置之不理。

  后宫之中,程贵妃已卸去满身钗饰,素衣跪在帝王寝宫外,自请降为末等贵人,泰羲帝也始终置之不理。

  阳春三月,日头渐暖,祁明景也逐步褪去了大氅,只是衣裳仍旧比旁人厚实一些。

  东南来了信,信中说找到了李守谦,人无大碍,被程家人严密看守着,无法往外传出任何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