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妻归来的身份不太对(49)

2026-06-25

  祁明景看着他近在眼前,刀削斧凿般的轮廓,没有吭声。

  跟前的人、头顶的窗幔、身下的床榻构成了一个密闭空间,两人呼吸交融。

  一个清晰的认知浮现在祁明景脑海中。

  萧元戟在向他示弱。

  他看穿了自己藏起的强势和掌控欲,不曾用寻常男子对付女子的那套风流手段,而是如君子藏锋、野兽藏爪,示自己以弱,摆出一番低姿态来。

  萧元戟又凑近一分,唇瓣几乎要贴上祁明景的。

  他停了一会,见跟前人没有退开的征兆,闭起眼,将侧脸在对方掌心里蹭了蹭。

  “殿下。”他低声说,“臣只认你,殿下也莫要想还有旁人。生,我们做一世夫妻;若是有朝一日臣战死沙场,殿下便守着臣的牌位,好好度过余生。”

  话到最后他重新睁开眼,黑眸里有藏不住的疯狂偏执。

  祁明景被这话狠狠惊住。

  可惊讶之后,心脏跳得越来越快、越来越重。血液瞬间冲上头顶,指尖发麻。

  他猛地抓住萧元戟领口,仰头凑了过去——

  萧元戟适时闭上眼睛。

  可祁明景唇瓣蹭过他的唇边、脸颊,擦过耳侧,激起一片肌肤战栗,最后张开嘴,狠狠咬在他的颈侧!

  床帐昏暗光线里,萧元戟错愕睁开眼,只见满瀑青丝从长公主单薄的肩头滑落。从他的角度望下去,瞧见一片线条优美的腰线,再往下,所有蜿蜒起伏的轮廓,都藏进了堆叠的锦被与乌黑的发梢尽头。

  萧元戟藏起眼中晦暗,勾了勾唇。他侧头露出大片颈侧肌肤,好让长公主殿下咬得更尽兴一些。

  屋中烛火摇晃,明明灭灭的光影映在祁明景眼底。

  他嘴里叼着一截脖颈,舌尖抵在跳动的脉搏上,拽着萧元戟领口的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理智崩到极端,几乎就要溃败。

  他在心里默数。

  二十二天。

  沸腾的血液缓缓冷却下来。

  他松开齿关,看见血珠从咬出的齿痕上冒了出来,一粒又一粒,填满他牙齿咬出的凹陷。

  不该如此。

  萧元戟不该用情如此。

  否则来日,当他以祁明景身份与他相见,萧元戟又该作何反应?

  是否会认为这是欺辱一场,拔剑相向?

  祁明景脑海中一闪而过那般场景。

  只一瞬间,便觉得连呼吸里,都泛上了丝丝缕缕的疼。

 

 

第35章 涂药

  舌尖还留着淡淡腥甜味道, 祁明景撤开身子,看着他颈侧渗血的咬痕,垂眸时眼睫轻轻颤动:“你为何不躲开?”

  说着便拿起一旁的素帕按住伤口, 唤人拿药。

  眼前鲜红一闪而过, 萧元戟捉住他那截纤细的手腕,捧到跟前定睛一看, 皱眉问:“殿下的手何时受的伤?”

  祁明景抽回手:“无事。”

  刚刚的失控已经从他身上彻底消失。

  瞥了眼萧元戟被自己抓皱的领口, 他往后靠去, 好整以暇道:“驸马伤在何处,衣裳脱了我瞧瞧。”

  “遵旨。”

  跟前男人抬起手, 当真一件一件缓缓解起衣衫。褪下的衣袍松散挂在腰间,块垒分明的腹肌线条一路往下, 藏入腰带勒着的衣衫堆叠中。

  一道道疤痕由此展现,最醒目的是肩上那道, 长三寸, 宽一分。丑陋疤痕盘踞大臂、肩头,愈合之处透着嫩肉的淡粉色。

  萧元戟转过身去露出后背, 旧伤叠新伤纵横交错,触目惊心的青紫与皮开肉绽的鞭痕显然是诏狱中留下的新伤:“殿下看得见吗?应当已经快痊愈了。”

  周显对他用了刑,但他错估了萧元戟的硬骨头,没能逼得萧元戟低头。

  半掌宽的淤青叠加鞭痕,触目惊心。

  祁明景怔了一下, 不知他带着这样的伤, 两日以来是如何一声不吭的,难道武将都如此结实耐疼?

  他第一次屈尊为人涂药。

  裹着软锦的药签蘸了冰凉药膏, 落下的时候,肌肉骤然绷紧, 脊背如同拉紧的弓。

  祁明景涂得慢条斯理。

  如此千锤百炼出来的力量感,没有男人能拒绝。即便只是欣赏也足够养眼。

  只是苦了萧元戟。

  他如今算是知道什么叫作茧自缚了。

  受伤和药膏他都习以为常,磨人的是殿下扫过后背皮肤的发梢和呼吸。

  存在感极强,却始终保持距离。令他心尖发痒,偏生不敢动分毫。

  忽然颈侧一凉,落在颈侧咬痕上的药签换成指腹,萧元戟身体紧绷,弯弓拉满,到了极致。

  这可真是自讨苦吃。

  涂完药,他捉住长公主的手,低头在指节处印下一个极轻的吻。

  没有被拒绝。

  萧元戟呼吸滚烫,长臂撑在床边,转身往前凑去,想去捉她的唇。

  一根葱白手指竖在他唇上,不费吹灰之力拦住他。

  “嘘。”长公主瞧着他,轻声说,“我累了。”

  萧元戟看着她轻启的唇瓣,克制地垂下视线,喉结滚动一下,转而捉住长公主的手,贴到自己颊边蹭了蹭,“那殿下,早些歇息。”

  祁明景确实累了。

  泡过温泉又动了气,他浑身都提不起力气,连指尖都泛着软。

  可萧元戟离开之后,他在榻上躺了许久也没有睡着,最终翻身坐起,唤来书青:“准备一下,明日我要去一趟玉佛寺,祭拜母后。”

  -

  次日早晨,两辆马车先后离开将军府,一辆载着萧元戟去往宫中上朝面圣,另一辆载着祁明景去往京郊玉佛寺。

  祁明景在玉佛寺中停留了一日,原本准备隔日返程,午后孔志却匆匆赶来,带来萧元戟口信:“殿下,京中今晚不太安定,将军说,请您即刻回府!”

  书青显得有些不安:“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孔志摇头:“属下也不知详情,将军只命属下务必平安接殿下回府。”

  祁明景算了算日子。

  过去两三日了,宁王那边应该清点完东南程家送来的六百万两白银了。

  皇帝是时候清算程家了。

  “回府。”他淡淡道。

  这日夜里,大祁京中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城门重兵把守。

  奉国将军萧元戟率领宸卫营五千禁军,在黄昏落幕时趁夜倾巢而出,按着提前拟好的名单,趁着夜色闯入那些投入程家麾下的将领府邸,将人直接绑了丢入诏狱。

  其中亦有负隅顽抗者,仗着府上养了些护卫,拔刀向萧元戟叫嚣:“萧元戟!你娶了公主就真当自己是皇亲国戚了不成!你别忘了你娶的是谁家的公主!你这个吃里扒外、背主的东西!”

  火把将院中照得如同白昼,萧元戟冷笑一声,光影明灭间,面色如修罗般冷厉:“背主?敢问将军效忠的是哪位主上,萧某只知道,大祁只有一个主子,那便是天子。”

  也有人拿他同为武将的身份批驳他:“……打天下要用我们这些武将,如今东南安定了,朝廷便要卸磨杀驴?!萧将军,你也是武将,难道就不觉得心寒吗!”

  萧元戟抬头看了一眼天际。

  东方泛着鱼肚白,快要黎明了。

  等处理完这些乱党,他得向皇帝求个恩旨,让太医署最好的御医去为长公主诊脉。也不知是哪个庸医,张口就敢断定殿下无法有孕?殿下心中必然已有此心结,须得拔除才是。

  “你说什么?”萧元戟道,“罢了,总归是些骂我的话,带下去吧。”

  他身侧宸卫营的兵士熬了半宿,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上前绑人时竟一时不察,叫对方挣脱了束缚。

  那人反手抽出兵士腰间的佩剑,嘶吼着直冲萧元戟心口而来!

  只见银光一闪。

  一声凄厉的哀嚎,伴着一截断口整齐的手臂落在地上。

  周遭原本昏昏欲睡的禁军兵士瞬间清醒,怔怔地从地上的断臂,抬眼看向挡在萧元戟身前的孔志。

  “锃”的一声,长剑入鞘,孔志退到萧元戟身侧。

  萧元戟双手负在身后,身上铁甲反射出晨曦的冷光,瞥一眼倒在地上不住哀嚎的人,转身时吩咐:“绑上,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