宸卫营这把刀已经钝了,给泰羲帝用来扫平乱党,倒是足够。
他留在将军府护卫长公主的,才是他手下的精锐。
若是日后他与殿下有了自己的孩子……当要好好磨一磨宸卫营禁军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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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祁明景收到高守业密信,说他已经与谢驰一同将刘全秘密押送京中,如今人关在京郊一处偏僻民宅,由高守业亲自带人看守。
祁明景当即派人去了一趟宁王府上,与宁王约好会面后,两人乔装改扮一番,低调往民宅而去。
见面之后,宁王先是同祁明景说起这几日京中剧变。
“程家当真胆大包天!那六百万两白银之中,竟然掺了一成的滥恶银!说是六百万两,最后只入库了五百三十多万两……皇上盛怒,当即便传了程蔓菁问话,可她能知道什么?此事全是程敬中这个老贼所为。我看这老东西……怕是要反。”宁王皱眉,沉声说道,语气里满是担忧与愤懑。
祁明景颔首,追问道:“祁仲尧如今在何处?”
宁王凑到唇边的茶杯又放下,表情古怪,“这三皇子甚是奇怪,我看他已经彻底失了神志,竟然跑到御书房中,请奏皇上直接抄了两广程家的府。”
这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明明白白默认了程家贪污谋逆的罪名?
宁王语气一转,颇为幸灾乐祸:“程蔓菁听见这话……啧啧,”他摇头,“只可惜你不在现场,不能替阿姐亲眼目睹,那可真是一场好戏!”
母子反目、口不择言,御书房里这两人,各打各的算盘。
“这祁仲尧,如今也是被打发去了南宫,与那废太子作伴去了!”宁王拊掌称快,末了又问:“听闻此次捉拿反贼,驸马立下了功劳,如今程家的余党,也全由他监督刑部和诏狱审讯,琅儿,驸马这个人……到底可不可信?”
祁明景抿了一口茶水,不答反问:“小叔,刘全此人,你了解多少?”
宁王即刻被带走思绪,跟着祁明景的节奏思索起来,片刻后两人一同起身,往关押刘全的柴房走去。
刘全被遮着眼睛、罩住耳朵,关押在布满尘埃的柴房里。
这是一个瘦如枯柴、下巴光滑的中年太监。尽管一路奔波、狼狈不堪,下巴却始终微微昂着,带着一股阴恻恻的傲气。
高守业就持剑站在旁边,见祁明景和宁王进来,抬手撤下罩住刘全耳朵的布。
祁明景同宁王一起进了柴房,落座在椅子之上。
刘全鼻尖在空气中耸动了几下,来回嗅了两圈,用难掩尖细的声音缓缓说道:“哟,这是来了位贵人。”
宁王兀自泡茶、沏茶,仿佛忘了刘全这个人似的,足足晾了他一盏茶的功夫。
直到慢悠悠用了点心,擦了擦手,才缓缓道:“刘全,程蔓菁已被打入冷宫了。”
“原来是宁王殿下啊……您怎么如今跳出来演情深义重了?当初长孙皇后亡故,您在皇上面前可是……屁都不敢放一个呐。”刘全勾着满是恶意的笑容,字字都往宁王心上扎,“怎么,当了十几年缩头乌龟,想出头了?”
宁王脸色一变,指尖死死抠住桌边——
一只手掌轻轻从后按在他肩上。
宁王回头,只见长公主不知何时来到他身后,脸色沉静,垂眸轻轻看他一眼。
他转瞬冷静下来。
“三皇子被送去了南宫。”宁王重新坐直身子,幽幽说道,“刘全,你猜猜程家这些腌臜事情大白于天下之后,皇上能留程蔓菁到几时?”
刘全脸上笑容逐渐消失。
随着祁明景撤回手,冷静下来的宁王冷笑着反客为主:“许是本王想岔了,刘公公说不定等着贵妃娘娘被废许久了吧?要不要本王把你也送去冷宫,你和程蔓菁便可在冷宫中,继续做那青梅竹马?”
刘全乃是程府家生子,自幼与程蔓菁一同长大。
后来程蔓菁被先皇赐给太子做了侧妃,本是不欲带上刘全的,只带了几个贴身丫鬟。却不想泰羲帝登基之后,这刘全竟然自阉入宫,是个十足的狠人。
宁王对这刘全印象很深。
当年他跟在长孙皇后身边,这刘全总是最殷勤谄媚的一个,看似处处对阿姐上心,笑意却从来不到他眼底,就好像他人在这里,魂却去了别处。
有时他无意中瞥到,总能看见刘全眯起的眼睛里有着不易察觉的冷意。
他也是后来才在一次次的回忆中察觉,当阿姐与程蔓菁同在一处时,这八面玲珑的刘全会瞬间收起所有谄媚,变得格外安静规矩。
宁王冷笑一声:“刘公公,你这藏了一辈子的龌龊心思,程蔓菁到底知不知道啊?”
刘全脸上覆上一层冰寒。
房中一时沉寂许久,才听刘全缓缓说道:“宁王殿下叫奴婢很是意外。可是长孙皇后故去这么多年,宁王何苦旧事重提呢?必是有什么事情让您不得不站出来吧?”
他忽然抬高声音,尖细的嗓音划破了柴房的寂静:“长公主殿下,奴婢还没给您——请安呢!”
第36章 中毒
鸾鸣宫已于昨日摘了牌匾, 更名静和宫,朱漆大门紧闭,严禁任何人探视。
帝王薄情, 二十多年的恩宠, 一夕之间尽数收回。
大门 “吱呀” 一声被推开条缝,两个侍卫架着一个内侍往里狠狠一搡, 粗声粗气:“去去进去, 再发现乱跑别怪我们不客气。”
程蔓菁提起裙摆跑过去, 抓住对方胳膊扯过来,见到人满脸青紫, 先是一愣,随即全然不顾他的伤势, 尖利地追问自己交代的事:“尧儿在哪里?!”
“娘、娘,”内侍被她指甲抓痛, 怯怯往回缩, “三皇子……三皇子被送去了南宫。”
程蔓菁浑身一软,跌坐在冰冷的青砖地上。继而眼底恨意流露, 嗓音尖利地问:“那本宫给的秘药呢?”
那些可是上好的毒药,只需要一滴便可毒倒一个成年壮汉,她手中总共四罐用来保命,这次直接送了三罐出宫!
“娘娘——”这小内侍无奈摇头,捂着自己青紫的脸, 忍不住哭出了声:“奴才连这宫门都出不去, 如何能知道?!您还是先担心担心自己吧,内务府那里可是连午膳都不肯给咱们送了!”
他才刚入宫几个月, 削尖了脑袋才到鸾鸣宫伺候,万万没想到, 这才刚过来,皇贵妃就一贬再贬,成了这冷宫弃妃。
一想起自己渺茫前路,他不禁悲从中来,放声大哭!
程蔓菁身边跟了多年的心腹,早已尽数被送进了诏狱,其余见风使舵的宫人,也早就另谋高就,真正是树倒猢狲散,连个能用的人都找不到。
她面无表情地厉声叱道:“都是些没用的废物!”
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仰头望了一眼头顶高悬的春日暖阳,忽然想起多年以前,先皇后也是在这么个阳春天殁的。
“十八年了啊……”
十八年前,长孙皇后处境比之自己如何?她可是临盆待产之际全族被处置下狱,孩子一出生便被抱走,人还未下产床便收到泰羲帝赐下的鸩酒。
程蔓菁满心阴毒,唯有靠反复回忆这些陈年旧事,才能找到些许病态的安慰。
她转身跌跌撞撞往殿中走,嘴里疯疯癫癫地低吟着:“当了皇后又如何?……姐姐,我这就送你的孩子下去陪你,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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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
萧元戟早朝后到御书房时,门口大太监王怀笑眯眯拦住他,说是皇上正忙,让他等一等。他便依言站在门外,听见里头传来的声音。
“……皇上,此事非同小可,臣愿往东南。”这声音略为陌生,萧元戟脑海中闪过几张脸。
御书房中沉默了片刻才听见泰羲帝的声音,跟在一声冷笑后头:“说得好听。高将军,朕看你是为了你那些私情请去的。”
高守业。
萧元戟对此人印象极深。东南抗倭将领,那位困守海岛还能率领三百人突围的猛将,也是这次东南抗倭回来,不曾明升官职,却暗地里得了泰羲帝赏赐最多的东南将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