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军戒备,我去一趟大营,亲自将此事告知高将军。”若是倭奴探子早就来过, 我们的布阵恐怕泄露。。
片刻后萧元戟翻身上马, 带着几个黑龙卫一起直奔大营,与高守业商议足足两个时辰才结束, 即刻又准备折回营中。
高守业亲自送他出帐,萧元戟翻身上马时, 瞧见他脖颈上的平安扣从领口一晃而过。
高守业猛地出手,拽住了萧元戟马儿的缰绳!
“萧将军留步。”高守业视线盯着他的领口,凝重问道:“敢问将军身上戴的,可是家中送你的平安扣?”
萧元戟居高临下沉默一会儿,忽然淡淡颔首,勾唇一笑,语气温柔:“是。平安扣乃是长公主殿下亲赠。有什么问题吗?”
当然有,问题太大了。
高守业皱起眉头,心里发沉。
这枚平安扣通体色泽漂亮,一眼便可认出,是难得的好料子。
但更重要的,这是先长孙皇后赠予陛下的遗物,陛下过去宝贝的紧,从来不曾拿出。如今陛下却又将它赠与了萧元戟!
高守业问:“将军可知这枚平安扣由来?”
萧元戟瞧他骤然严肃的脸色便知另有隐情,当即翻身下马,郑重说道:“愿闻其详,恳请高将军解惑。”
“皇后娘娘当年入宫时曾有一对平安扣,后来娘娘在宫中仙逝,将其中一枚平安扣留给了殿下,另一枚下落已不可知。这是娘娘留给殿下的,唯一遗物。”
高守业说完,瞧见萧元戟眸底震动,拍拍他肩膀叮嘱道:“还请将军好生保管,高某言尽于此。”
萧元戟郑重抱拳:“在下记住了,多谢将军。”
翻身上马直奔营地,萧元戟满心鼓动,喉头发紧,想他的陛下想得心口钝钝发痛。
发簪、平安扣。
一样是唯一带在身边日也不离,另一样则是陛下过去最珍贵的东西。
若是他还看不出、不相信陛下的心意,他也不必做这劳什子驸马、武威郡王了。
萧元戟抓紧手中缰绳,□□的骏马仿佛也感受到了主人的心意,扬蹄朝着营地飞奔而去。
他心中浮现起那座巍峨宫殿,浮现陛下面容,浑身心潮澎湃皆化为一个想法。
他要河山安宁、收复失地。
过去是为黎民百姓,如今,更是为了陛下!
……
发现木屐之后两日,战事爆发。
萧、高兵分两路,程家父子亦是如此,并且他们还将那倭奴用作阵前兵、马前卒,放肆地用来消耗、拖延大祁士兵的脚步,手段阴损至极。
萧元戟与高守业二人早就猜到这般情景,倭奴与程家看似在一艘船上,实则各怀鬼胎,各自将对方当成跳板罢了。
开战之后的第七日,高守业便从海上传来讯息,道已经诛杀了程家老二,等着萧元戟诛杀程家老贼的好消息。
收到捷报时,萧元戟刚刚踏平一座埋伏着倭奴士兵的村落。
燃尽的炊烟从一间间低矮的平房中袅袅升起,院子里的竹篱笆被踩得稀烂,地上散落着大量大祁东南风格的陶罐、瓷碗,是这些年倭奴从沿海劫掠来的赃物。
跨过地上的倭奴尸体,萧元戟沉声道:“搜!一个活口不留,看是否有被掳走的大祁妇女。”
“是!”
搜索直至晚间,萧元戟领着人搜完一座山,预备退回驻扎点时,从空旷的山头响起一声狂放大笑:“来人可是大祁武威郡王萧元戟!”
萧元戟一勒缰绳,马儿原地踏蹄两下,驻足不动。
对方显然位于隐蔽的视角高处,想来定然能窥见他,只是地形不占绝对优势,不敢贸然露脸或者利用地形进宫。
萧元戟猎鹰一般犀利的视线逐一扫过跟前每一处山丘,手上打了个手势,士兵们看见信号悄悄散开,扇形包抄过去。
程敬中本想故弄玄虚,怎料萧元戟根本不接茬,连忙继续开口:“萧元戟!你别不识好歹!你以为你现在风光无限就没事了?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纵使你为大齐立下再多汗马功劳又如何,还是少不了被那皇帝卸磨杀驴!我便是你的前车之鉴!”
萧元戟一个字也没往心里去。
他稳坐原地,视线已经锁定了一片山头。
程敬中果然狗急跳墙,交出最后筹码:“萧元戟,你可知道你到底是在为谁效力!祁明景根本就不是长孙皇后的儿子!他是个野种!我手里有长孙皇后的遗物为证!”
萧元戟的眼底骤然掀起比这山风还要阴冷的气息,他的声音骤然在这山丘群中回荡,充满杀气:“众将士听令!”
山谷里从四面八方响起将士们中气十足、整齐划一的应和:“在!”
“诛杀程敬中老贼者,赏黄金万两,封千户侯!”
“杀——!!!”
……
黑龙卫跪在地上低声禀报东南战况时,圣上撑着额角靠在桌边,唇瓣泛着白。如幻在一旁缓缓卷起袖子,为他诊着脉。
这黑龙卫讲完,圣上思索许久,然后才缓缓问道:“武威郡王在西北时亦是从无定所,这是他行军的惯用法子。为何密信上说,他深入倭奴腹地,下落不明?”
黑龙卫回答不上来。
如幻把脉完,躬身出去拿熬好的药;书青进来,将香炉中的檀香重新换上了更温和养身的药香。
圣上饮了一口旁边书青泡好的药茶,冷冷道:“查。再派一百黑龙卫去东南,查清消息是何处出了错漏。此事若差不清楚是哪里出了差错,你们也不必回京城了。”又对旁边书青道:“宫中也好好查查,到底是谁走漏的消息?”
书青也绷紧了脸皮,心中凝重,轻声答:“是。”
她日日在陛下身侧,管着宫中事务,竟然没有发现有人往外传消息,她难辞其咎。
此事再明显不过,显然是有人瞧出了圣上与武威郡王的亲密,将消息递了出去,让有心人以为可以以此要挟。
片刻后,如幻端着药汤进来,瞧见圣上手按着胸口,眉头顿时一跳,加快脚步走了过去,慌张问道:“陛下感觉如何?何处不适?”
祁明景抬眼瞧他,摆了摆手,平静道:“不必慌张,只是略有气闷。这些日子的调养,朕对自己的身子也清楚,如武将那般拉弓骑射是做不到了,寻常生活却不会有大碍。”
如幻沉默片刻。他与苏老太医亦是如此判断的,可一个孱弱的身体是帝王的桎梏,陛下谋虑深远,以他帝王之尊,岂能接受这种结果?
却不想,他和苏老太医还没想好如何同陛下说,陛下自己却已经接受了。
“……是。”如幻一边将汤碗汤匙拿出、验毒,一边轻声说:“陛下服药太久,气血压制,这么多年终究是有伤根本。但方才吐出的那口血也不算坏事,将凝滞的瘀血吐出也好。”
祁明景淡淡“嗯”了一声,端起如幻验过毒的药汤饮尽。
……
另一边,探花郎周思朴和应禾一同离宫,预备返回江南,继续推行新政。
错愕、担忧、一展雄心的各种情绪在两人心里激荡,圣上让他们看的那些新郑章程,足以颠覆他们至今以来的认知,可以料想到日后的江南会是如何一番繁荣景象。
但那都是后头的事情。
眼下,二人都不由自主想起方才内阁值房中瞧见的那一幕。
年轻的天子弯腰咳嗽时,身形如同绷紧的弓弦上随之轻颤的玉,仿佛就要到了破碎边缘。
他们都瞧见了从他指缝中缓缓渗出的那一枚血珠,殷红的颜色,饱满如珠,应禾当初的第一反应竟是——天子连咳嗽时,都能吐出血玉珠不成?
直到手掌撤开时,露出唇角血迹。
等圣上缓缓直起腰,那股脆弱感又瞬间消失,瞥来的视线是一国之君的威严与冷静:“此处没有你们的事了,回江南去吧。”
应禾忍不住问闷头走在前面,不知在想什么的周思朴:“周大人,陛下方才……这是怎么了?”
周思朴哪里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