俯首称臣(111)

2026-07-01

  裴闵出了口气,见他盯着自己喉咙出怔,掌心托着萧律铭脸颊抬起,“怎么,是我太富有了,让宁安王没有安全感?”

  “是啊。”萧律铭想说的不是这个,但“没有安全感”这五个字却是误打误撞。

  今夜他站在裴闵身后时,看不见他的脸,心中蓦然生出看不透抓不住这人的慌乱感。

  裴闵就像是一片影子,出现的突然最终又不知会去向哪里,他拼命地想要去握住但都无济于事,就好比水中捞月。

  此刻虽然他抱着这人,吻着这人,甚至肌肤相亲,可萧律铭却还是觉着没有走进他心里。

  他忘不了飞兰院中,裴闵和虎魄的对话,最后那句坦然的“就算是高文征,我也照样做的下去”。

  身子、名声、清白、权势、地位、金钱……裴闵从没有什么东西是实打实在乎的,就像萧律铭一开始所知道的,这人没有软肋。

  没有软肋便拿捏不住,来去自如,生死随心。

  裴闵原本以为萧律铭会反唇相讥,亦或者是身体力行的叫他说不出话,谁知他竟直白承认,一时间也不知道再说什么。

  马车内陷入了诡异的沉默,这种寂静让萧律铭更加不安,他搂着裴闵,臂弯越收越紧,裴闵吃了疼,偏头问:“你怎么了?”

  那些不安和恐惧只能藏在心里,萧律铭说不出口,沉默半晌,他说:“阿裴,将来,权势地位江山,我都给你。你爱我好不好?”

  他想成为裴闵的软肋,成为他那唯一在乎的存在,他想将这人拴在身边,永永远远。

 

 

第84章 我想看你戴腰链

  马车在门口停下多时,萧律铭才托扶着裴闵踩小条凳下车。

  他用大氅将人包的严严实实,裴闵浑身热气未退,寒风吹在脸上也觉不出冷。

  王府门口不知何时已经挂上了两盏火红的灯笼,在寒夜中摇晃,为王府添了些温暖和喜庆。

  萧律铭双脚踩实地面,目光随他一起望去,说:“这些日子太忙,都忘了,今天已是腊月二十八。”

  眨眼又到年关。

  裴闵轻笑:“早晨的腊八粥白吃了。”

  “光想着你了,哪里还记得吃的什么粥。”萧律铭揽着他胳膊将人带进门,一路走去王府张灯结彩,新桃换了旧符,一片年景。

  “往年除夕都是我一个人在王府过,今年不同了。”他极轻极轻笑了,“今年有你陪着我。”

  “还有祖父。”裴闵觉着热,拉松领口吐出口白气,“这些时日祖父在白樊楼开坛讲书,无数学子不远万里前来听学,他不肯叫人等,原本不想休息的,子谦师兄再三求他,他才答应那日陪我们吃顿年夜饭。”

  “我会叫万官家备好裴先生爱吃的饭菜。”萧律铭拉着他手,裴闵从北镇抚司回来后,两人一起去给裴士桓请了安,这位先生虽不说“接受,但起码没从宁安王府搬出去,这已经是个好兆头了。

  他看着沿途引路的灯火,都是红彤彤的,一眼看去望不到尽头。

  “但愿往后年年岁岁岁岁年年如今朝。”

  第二日清晨鞭炮声早早就开始响,街上到处是穿新衣穿梭的小孩,捂着耳朵放爆竹。

  连冷风里都是炖肉的香味。

  按照旧例,萧律铭清晨要先进宫去给萧文帝问安。

  回来时打马路过人烟喧闹的市集,买了两串冰糖葫芦,快到家时天空飘下细碎的小雪。

  裴闵坐在桌案前靠着月凳看书,听见击打木阶的脚步声就知道是萧律铭来了,小炉上煨着参汤,自从从诏狱里出来,萧律铭要他拿参汤做茶喝。

  裴闵倒了两杯出来,又重新将壶放回滋滋作响的碳炉。

  萧律铭在门口踩掉洇湿的鞋又下了大氅,三步并两步走到裴闵面前,身上眉梢原本的雪沫子在进屋的瞬间就化成了水,他盘膝坐下。

  裴闵放下书,见他一身寒气风风火火,掏出帕子给他洇干眉梢又洇发顶,萧律铭在对面盯着他,面上是憋不住的明媚笑。

  裴闵身上的平静与他截然相反,问:“怎么?出去一趟捡钱了?”

  萧律铭抬起藏在桌下的手,两串通红的冰糖葫芦跃然眼前。

  裴闵被吓了一跳,萧律铭咧着嘴角再次往前递了递。

  “给你买的,我拿了一路。”

  裴闵无奈轻笑,接过一根看着,又抬起眼对他说:“我不吃山楂。”

  “我吃啊。”萧律铭将另一根搁在瓷盏上,手伸在火炉前烤,“你尽管吃,剩下的给我。”

  裴闵抬到嘴边咬了一小口,萧律铭双手搭在膝上惬意看着,托腮换了个姿势,窗外的雪不知不觉下大了。

  凌冬肃杀,屋内却暖融融的,此刻宁静又安逸。

  “回想以前,我确实很笨,明明你没有刻意遮掩自己身份,连吃喝习惯都不曾变,我却没有把你认出来。”

  裴闵将吃剩下的山楂递到他嘴边,“因为在所有人眼里,裴煜早就死了,不仅是你,就连高文征和崔元箴也没有认出。”

  有些人是真的认不出,而有些人是不敢认。

  “是。”萧律铭垂眸咬掉那个山楂,转而又道:“按照惯例,明早我要先去给皇兄请安拜年,方才皇兄跟我说,叫我初一带你一同过去。”

  裴闵眨了下眼,口中含着糖,惊诧转瞬即逝——萧文帝叫他明早同萧律铭一起进宫,便是在昭告天下萧氏承认他“宁安王妃”的身份。

  “你们都是疯了不成。”

  只萧律铭一个人撒泼还不够,萧氏的宗庙里就一定要加他这个男人,列祖列宗的脸要往哪搁?

  萧律铭用指尖揩掉他嘴角糖渍,塞到自己嘴里,“虽然没有明旨,但也算口谕,君无戏言,你不能抗旨。”

  裴闵眯起眼角,微微倾身问:“倘若我抗旨又该如何?”

  “给莫扎他们传信,骑上快马,我们逃回湟川。”萧律铭认真地回。

  裴闵:“我还有事没做完,不可能逃。”

  手中的糖衣已经有要融化的痕迹,他低头又咬了口,将剩下的横塞进萧律铭口中,借机将人推远。

  “明早跟你入宫就是,走含光门吗?”

  萧律铭叼着冰糖葫芦一怔,跟着站起来,笑回:“当然走!”

  夜晚万官家将饭布在正厅中,蜡烛照的通明,龙骧和虎魄还有诸葛谦都在席中,灯光之下,裴士桓坐在上宾,下方裴闵和萧律铭推杯换盏。

  敬过一轮酒后,他的目光落在身侧的裴闵身上——这孩子心思重,无论何时,笑容都是清浅不触心底。

  但方才,他跟萧律铭并肩说祝词时,面上是真的轻松。

  裴士桓年纪大了,给每个人分过红包受了礼后就早早回去歇了,诸葛谦侍奉他离开。

  龙骧禀了萧律铭,端着酒菜出去找莫扎和他那些兄弟们喝酒,虎魄是见过莫扎的人,前些日子跟莫扎不打不相识,也跟着一起去了。

  热闹的厅中转眼只剩下萧律铭和裴闵,没人旁人在,萧律铭提着酒壶坐到裴闵身边,搭着他手说:“阿裴,除夕快乐。”

  裴闵侧过脸,两人挨得极近,呼吸间酒气纠缠,萧律铭眼中漾着湿漉。

  “我今夜想送你个礼物。”萧律铭几乎贴在他唇上,低低说:“新年礼物。”

  裴闵心说这混账今夜喝了不少酒,向外推他,萧律铭胸口像铁一样硬,他找了个缝隙拢着袖子站起来。

  “正好,我也有东西要送给你。”

  他今日穿了件青色的衣衫,外边套了夹袄,步子迈出去,飘起衣角扫过萧律铭面狭。

  萧律铭闭上眼睛去抓,抓了个空,放下酒壶跟上。

  夜空中焰火升腾,金梁城内千家万户都在欢度今宵,王府内一路上灯点的明亮,萧律铭跟着裴闵一路回了飞兰院。

  裴闵见他步伐踉跄,进屋后点了下桌上清茶:“自己喝水,醒酒。”

  自己走进内室。

  萧律铭听话坐下,提起碳炉上的水壶,摸出茶叶罐子,正正经经给自己泡了杯酽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