俯首称臣(152)

2026-07-01

  柔软而滑腻的吞咽带来不同以往的声响,萧律铭愈发顺畅而裴闵愈发艰难。

  他指节抓着案上木阶,几次遭受不住想要逃离却都被禁锢在原地无处可逃。

  震颤一波不平一波又起,裴闵眉目都被染湿,声音伴随大口喘息断断续续,眼见身体滑落水中,萧律铭单臂将他捞出支撑着。

  水声不停,裴闵也不会在这种事情上求饶,直到意识模糊,那些存在于身上的痕迹被新的撞击挤出随流水而去,无休无止……

  裴闵挂在萧律铭的臂弯间,恍惚间生出一种错觉,对方想叫他就这样死在此处。

  到了后半夜裴闵才悠悠转醒,睁开眼的瞬间萧律铭嘴对嘴给他喂了点水,裴闵喉咙滚动咽下去,抬手遮住刺眼烛光。

  萧律铭放下一半帘子,转过脸来重新看他,“刚才你睡着时,我觉着好像回到了以前,我们彼此算计却又纠缠不清的时候。”

  “谁跟你纠缠不清,明明是你得寸进尺。”裴闵声音沙哑,背过身去,双腿脱力又疼得厉害。

  自他重病恢复后,萧律铭已许久没这么折腾过了,今夜确实放肆。

  “是我得寸进尺。”萧律铭为他拉上被子,手搭在他肩头,“但也是你允许我得寸进尺的。”

  裴闵不说话,房间中沉寂了半晌,他缓慢睁开眼,说:“小的时候,你因为打架跪劝学石,当时祖父问你,你怎么都不肯说原由,是为什么?”

  “哪一次?”萧律铭问。

  裴闵侧过身,牵动后腰嘶的吸了口冷气,“你就跪过一次。”

  少时萧律铭虽桀骜但不纨绔,品行课业都是好的,唯一那一次还没有人知道理由。

  “嗯。”萧律铭淡淡应了声,听见他克制的呼吸,拿了伤药,推他侧过身去,解开腰带低头上药。

  “今夜是我太莽撞了,有些肿还有些血丝,明日传太医来看看。”

  裴闵:“……”

  “不必。”他撂下衣衫遮住萧律铭的视线,“你第一次碰我时比这还要严重,但不影响你第二日放纵。”

  萧律铭:“……”

  他知道理亏,舔了下唇,收起药瓶放回去。

  裴闵问:“为什么不回答我?”

  萧律铭方才明显在岔开话题。

  萧律铭转过脸,问:“你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裴闵低垂着长睫说:“今夜突然想起,你因打架跪劝学石,不肯跟祖父讲原由,第二日,兄长又因为打架跪劝学石,也不肯跟祖父讲。当时你们打得是谁我已经忘了,但我总觉这事跟我有关。”

  萧律铭轻出口气躺下,搂着他说:“曹伯荣。”

  裴闵:“嗯,为什么?”

  萧律铭拉着他手,由侧躺转为平躺,裴闵回过身来,主动朝他靠近。

  萧律铭失笑,露出他腰带进怀里,“其实也没什么,他当时嘴碎,说你是美人胚子,还说了些不中听的腌臜话。”

  我气不过,就揍了他一顿。

  当时裴氏已经跟萧景帝生了嫌隙,许多人开始落井下石,萧律铭也有震慑之意。

  “嗯。”裴闵知道背后原由,事已至此凭二人的关系也不必说破,“谢谢你,怀宁。”

  “没什么好谢的,这都是我应该做的,若真要谢我。”萧律铭侧望他说:“待迁都以后,给我一场大婚吧。”

  “无关乎皇族身份宗族宝册,只是我们两个的一场大婚。”

  裴闵伸出手,小指伸到他面前,萧律铭脑中瞬间回忆起那时他跪在劝学石前,裴煜偷偷给他送点心,却还要拉钩堵他的嘴。

  他眉梢都笑了,一把抓住裴闵的手,两人十指相扣。

  帘子彻底垂下,床榻上再次腾起热意,只是这次,裴闵眼中酿着水花,萧律铭克制又小心的将这温柔的折磨拉直没有尽头……

 

 

第117章 总有后人来

  北鞣和亲消息的第三日,奏疏已经似雪片般落在案上一层,其中多数劝谏要他同意,少数反对。

  朝会上,百官再次提及此事,争吵不休。

  “若以一人远嫁换千万百姓免于战火,此举必将功垂千秋。”

  “古来贤德公主,皆以家国为念,臣斗胆请陛下以社稷为先,以万民为念,准和亲之议!”

  “你们看的只是表面。”钱淮跳出来,说:“大宗少有良将,崇威将军名闻四海,南凉一战可谓是凤出岐山,是天赐我大宗的战神,怎能拱手他人。北鞣此举,其心可诛!”

  与他同气的官员纷纷附和,“其心可诛!”

  ……

  萧律铭坐在皇位上,眉头紧锁着,他是武将出身,一直认为,和亲之举不过扬汤止沸,北鞣不会因大宗嫁过去几个公主而忌惮不再骚扰边境,只会因国力强盛而维系和平。

  所谓和亲,不过是双方交换的筹码和台阶罢了。

  然而赢了战争的是他,强者不需要台阶的。

  “朕意已决,和亲不必再提。”萧律铭抬手止住他们争论,说:“要想边疆安稳,没有人比我更适合镇守湟川,礼部和工部尽快筹备迁都事宜,待都城落下,北鞣定不敢再生反叛之心。”

  “陛下三思!”

  “万万不可啊陛下!”

  方才还对峙的朝官此刻又惊人的一致,有的是舍不得金梁的繁华,也有是真的为萧律铭安危考虑。

  宁成行不答,站在祝宥之后并不出列,两人对视,他们已经商量多日,都不知该如何才能解眼下难题。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了浑厚的景阳钟声,声音如雷,回荡在皇城上空。

  萧律铭瞪大眼睛,倏地站起不用长喜搀扶匆匆下了丹陛走到殿门外。

  长喜在后边跟着,百官也都转朝门外,神色各异。

  不知过了多久,钟声毕,余音尚有哀声,萧律铭失魂落魄地问:“多少声?”

  长喜已经开始揩拭眼角,扶他道:“回陛下,三十六声。”

  景阳钟三十六声,是在昭告天下先帝驾崩。

  萧律铭咬着牙闭上双眼,泪水将眼角润湿却压抑克制着没有流下——萧文帝自年初开始就已经昏迷了,每日枯躺着,谁都不见,身躯愈发消瘦,太医说他已无生的意念。

  萧律铭压抑吐出口气,望向湛蓝的天,此刻说不定,皇兄已经见到了裴钦昭,如今去了,反而解脱。

  远处小太监手中捧着明黄色卷轴匆匆而来,在所有人的注视中一路小跑踏上长阶,萧律铭认得,这是萧文帝身侧侍奉的太监。

  小太监望着太极殿门口的萧律铭,竟然没有跪。

  萧律铭目光落在他手中明黄卷轴上——这是萧偲筵遗旨,兄长还有交代给自己,赶忙拂袖跪下。

  后方百官也跟着齐刷刷跪下,悲伤地聆听着先帝最后的训话。

  太监尖锐声音响起,带着哽咽:“先帝有诏,陛下听令。人之一生,不过借天地一隅栖身,及至身后,也当归于山河。朕百年后,不必广修陵寝,不必劳民伤财,择湟川边境而葬即可。”

  “朕生前无守社稷之功,死后愿守疆土于山河,使朕枯骨化为界碑,使朕之魂魄得守国门,以天被陵以地为棺,与千万战死英灵同存。日后凡大宗旌旗所至,皆知此间所葬曾为天下共主。若如此,朕虽死无憾。”

  萧律铭趴在地上,短短几句话似乎抽干了他所有力气,萧文帝知道他要迁都,也知迁都不易所以在最后算上自己的尸骨只为帮他。

  若帝陵建于边陲,大宗的颜面便立在那里,湟川再不能有一寸失守,迁都顺理成章。

  可他明明,可他明明说过的,死后想葬在冰石涧,跟阿昭在一起。

  萧律铭长跪不起,身后的百官也不敢起身,小太监没经历这样的场面,面上慌张了瞬,在长喜的眼色中弯下腰。

  “陛下,哀能伤身。”

  小太监和长喜一左一右将萧律铭搀扶起来,双手将遗诏交付在他手中,小声道:“先帝还有一句话,叫我转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