俯首称臣(49)

2026-07-01

  古来不战而屈人之兵都是上上策。

  烛光明亮,室内堂皇,琵琶如细雨击铃。

  酒过三巡,工部右侍郎钱力达端着金杯遗憾说:“裴部堂这席面,虽有酒有乐有珍馐,却少了一两美人作伴,可惜了。”

  “哎——”工部左侍郎贺子佑凑上身,望向裴闵开玩笑似的说:“钱兄此言差矣,要说这美人,金梁城谁能比的过我们裴部堂,他都亲自来陪我们喝酒了,你还想要谁来?”

  “你瞧我竟似瞎了眼。”钱力达脸上漾起浪荡笑,斜靠席上借酒劲去攀裴闵膝头如玉的手。

  “以裴部堂如今身份,肯陪我们吃酒这是莫大荣幸。”

  裴闵不动声色避开,瞥过那张好似用半斤猪油擦过的脸,拿了枚鲜嫩龙眼剥开吃了,甜香汁水也压不住胃中翻腾的恶心,反而和着辛辣酒水搅得他想吐。

  他压抑不快颔首微笑,扶膝起身,“是元濯怠慢了,这就叫几个绝色姑娘来陪二位尽兴。”

  钱力达见他要走,一把抓住衣裳带子,裴闵下值后换下官袍穿件淡雅素衣,带子就在胸前。

  这轻浮举动引得他蹙眉,脸上瞬间没了表情,阴冷盯那只手。

  贺子佑没想到钱力达如此大胆,在裴闵露愠前赶忙过去拉下手。

  “钱兄喝多了,怎能坐着也摔。”他圆了场又怕惹钱力达不悦,说:“何须什么绝色姑娘,金梁城最近兴起了新花样,咱们三人轮番掷骰子,谁的点数最小,谁就罚酒一杯脱衣一件,如何,哈哈哈哈哈哈。”

  钱力达被拂下手心中不快,闻言又被安抚,跟他对视,伸手虚虚点了点,心照不宣地露出下流微笑。

  钱力达撑着席子坐正,大手一挥,“来人,将助酒的骰子拿来!”

  他们自顾自定下了规矩,一点不给裴闵逃脱的余地,今夜铁了心是要拉他入海。

  “只闻裴侍郎读书了得,不知这筛子摇的怎么样,金梁城内无人不知,宁安王筛子摇的可是天下第一,你们二人那般亲近,想必日日精尽琢磨,技艺也必当不错。”钱力达再次伸手来摸裴闵露出袖子的腕,裴闵清淡笑下,挥袖将酒打翻。

  钱力达心怀鬼胎上前凑,正好被酒水泼了满身。

  “你——!”他脸色涨红。

  “抱歉。”裴闵扶膝起身,朝两人微微颔首,腰挺的笔直,“本座醉了,出去醒醒酒,失陪片刻,两位随意。”

  钱力达油腻的面扭曲在一起,抬手叮叮当当拂了桌上酒盏,正要发作去追人被贺子佑摁下。

  他接过丫鬟递来的帕子为他擦拭胸前。

  “力达兄不是我说你,你何必如此着急,你知道他是谁的人,逼的急了万一去宁安王那里告状,谁知道那泼皮无赖要怎么撒疯。这姓裴的在户部任职,我们来日方长,总能逼他就范,这才第一天呢。”

  钱力达气愤扬开湿漉漉袖子,对着雅间紧闭的门啐了口,气呼呼说:“宁安王,宁安王老子也不怕,萧律铭当他是个玩意儿玩两天罢了,早就腻烦了,谁不知道他新看上一个小倌,正甜蜜着,说不定如今就在这楼里度春宵。”

  酒壮熊人胆,他拔高声调指着地下,“你信不信,信不信今夜萧律铭在这底下快活,我就敢在这上头骑了他,过时的玩意儿了,还当自己受宠呢!”

  贺子佑不接这话,只说:“你抬抬手,看袖子都浸透了。”

  他给钱力达擦袖子,说:“今儿个才第一天,他没体会这堂官的难处,再过几日保准那张椅子比烙热的铁还要烫屁股。”

  ……

  裴闵站在门口,用洇湿的帕子揩拭方才被碰到的手,隔着门扇,里边话听的清清楚楚,危险的眯起眼睛。

  古人言“先礼后兵”,他已表露过自己诚意,既然对方明路不想走,那就去走黄泉路吧。

  雅间内又传来贺子佑的声音,“力达兄刚才说宁安王新看上的小倌,我昨儿个去绸缎庄倒是见他带着人在买衣裳,这人,怎么说……”

  钱力达问:“怎么说?”

  等了半晌,贺子佑才斟字酌句地说:“像个读书人。”

  裴闵垂着眼,回过神见帕子擦裂了丝,于是团起塞进袖中,心嘲怪不得萧律铭最近没去搅扰他,原来有新欢了。

  他这么想着,抬头见廊口站下道熟悉的人影。

  萧律铭路过时忽见惊鸿一瞥,不确定叫声:“元濯。”

  裴闵转身折回雅间,手刚碰上门就被一把抓住捞回。

  萧律铭走过来带着风,惊愕问:“你怎么在这里?”

  他问裴闵,裴闵却不用问他,听了钱贺两人的话,知道萧律铭为何在此,理了理被抓皱的袖子说:“来此地自然是找人消遣。”

  萧律铭见他眼眸湿软,眉头簇起,沉下脸问:“你喝酒了?”

  他认识裴闵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他饮酒的模样。

  裴闵方才跟二人推杯换盏,喝的确实有些多,旁边开着的窗透进风来,吹得他酒气上头双颊晕红,自己都没意识到抬眸时那股堪称媚态的懒意。“没有。”

  “你说谎。”

  萧律铭眉头猝然一收,将他反抱怀中抵在对面墙上,身上升腾起打仗的气势,拇指摁着对方泛红唇瓣,裴闵呼吸间带着醉人酒气。

  他承认自己抵抗不了情色的诱惑,所谓正人君子不过因为他们没遇到专门为自己调配的毒,裴闵就是他甘愿被引诱去尝一口的毒,他是被情欲支配的凡夫俗子。

  “我亲自尝尝。”

  裴闵瞪大双眸,短暂怔愣让他失去了将人推开的先机。

  萧律铭厚重大手抬着下颌,连同脖颈一并握在掌心,带着侵略不容拒绝的气势低头亲吻他。

  他的唇舌湿软有力,像这人一样无赖。

  裴闵的唇比想象中还要绵软,在触碰瞬间就让萧律铭深深陷进去,他攻城拔寨强取豪夺,像野兽追寻着本能,横冲直撞丝毫温柔都不讲。

  裴闵承着这股情窦除开的莽撞,脑中血液沸腾,纠缠的呼吸声在耳边嘈杂。

  心说萧律铭疯了,他竟真的起了情欲,不是前几次的身体本能,而是真正渴求。

  他疯了!

  萧律铭本想浅尝辄止,如今却如烈火燎原般一发不可收拾,明明喝酒的是裴闵,醉的却像是他。

  这人唇齿包括身体的每一寸都叫他迷恋,即便是呼吸都能勾起心中势如千钧的欲望,他逐渐不满足于这浅薄的触碰,挟住裴闵脖颈的手愈发用力,另一只手开始在他胸口和腰上揉搓,隔着衣衫,能感觉到漂亮的胯骨和勾人的细腰,他的动作愈发难耐,迫不及待想要裴闵像自己一样热。

  裴闵感受到了坚硬的温度,逐渐接受眼前的荒谬,萧律铭把控着他的呼吸,让他在溺死与快感的边缘挣扎。

  体型和力气的巨大差距让他本来就很难在对方的强势下反抗,裴闵很快便被折腾的没有多少气力,耳边如潮水的嘈杂声退却,他甚至忘记了自己在宝月金钩楼,只凭本能软下腰肢攀附在萧律铭身上。

  萧律铭感受到对方屈服瞬间征服快感前所未有的达到巅峰,比当年独闯北鞣牙帐抢出踏雪还要震颤。

  因为他是裴闵。

  鲜血在口腔中炸开,两人都尝到了浓重的血腥味。

  裴闵逃出生天后大口喘息,使劲将人推开,扶着身后墙壁勉强站定身躯,

  萧律铭被推的踉跄后退半步,鲜血稀稀拉拉从口中流出,他用虎口摁住唇边,抬视裴闵眼中全是锋利的快感,掏出帕子接住吐出的血。

  “怎么样元濯?”萧律铭啐出一口血沫,“爽吗?”

  裴闵自下而上凝视,用手背抹去微肿唇上殷红的血,身后扶墙的手气的发颤,冷笑说:“像被疯狗咬了,只有蛮力。”

 

 

第38章 情欲

  裴闵许久未归,钱力达等不及要贺子佑出来寻他。

  贺子佑推开门就见裴闵跟萧律铭在廊下对峙,气氛剑拔弩张,两人唇上都带了血,一时间竟怔愣住。

  萧律铭闻声回头,狭着目光从左至右瞥过惊诧的贺子佑,带着明显的审视和逼迫,抬手抹掉唇角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