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月巷子依旧灯火通明,宝月金钩楼人声鼎沸亮如白昼,这里美酒醉人,歌舞靡靡,墨发金钏的美人膝头是温柔乡,叫人神魂颠倒的不知今夕是何年。
萧律铭跟随小厮穿过人生如潮的大厅,轻车熟路地顺楼梯往下走。
小厮将他送到房门口后弯腰退下。
门扇上挂的牌子上写了“柔奴”二字,萧律铭指尖捻了下艳红的流苏。
红色流苏在宝月楼是“今夜留客”的意思。
这方牌子已经因为他连着挂了好多日。
他推门进去,柔奴坐在正对房门的桌前看书,见萧律铭回来赶忙放下书册迎上来,到了面前跪下去为他脱鞋。
萧律铭垂着眼看他,初见时他觉柔奴的气质与那人极像,如今却觉不过做作的东施效颦,愈发排斥厌恶起来,甚至不愿去看柔奴那张脸。
他轻轻闭眼,脑海中复现起方才裴闵的样貌身姿。
喝醉的君子就变成了勾人的妲己,他就那样不知警惕又毫无反抗地披着月光静静看他。
萧律铭熟读兵法,知道一昧进攻不可取,偶尔也要后退诱敌。
他要降服裴闵,便要拿出自己等价的东西来。
可随着分离的时间越久,他便越是贪婪这人气息,最后还是没有忍住焦躁的亲了他。
他本意要徐徐图之,编织成网,让裴闵落入其中难以挣脱。
他不满足于躯体占有的一晌贪欢,想要完完全全拥有这人,就像圈养一朵结了冰刺的幽兰,要他心甘情愿屈居在手中,连同散发的幽香和冰冷的刺也都只属于自己。
柔奴将靴子收入红枣木柜中,萧律铭解下刀拿在手里,柔奴踱至身后轻轻为他褪掉中衣,指尖触着萧律铭脖颈,干燥滚烫,眼神的也不平静,看样子已经忍耐至极限。
柔奴虽未进人事但冷月笙曾叫了最好的师父专门传授他谷道之术,如今他也很会伺候男人。
他知道今夜正是机会,转过身将衣服抻开搭上黄铜衣架,试探着让他卸下心防,这么多天来萧律铭逢场作戏时笑语晏晏,无人时冷漠至极连看都不愿看他。
他不动声色贴近,用闲聊来冲淡这窒息的沉默:“方才那位公子,是王爷的朋友吗?”
“朋友?”萧律铭嗤笑了声拉开二人距离,走向内室,柔奴连忙跟过去,就听萧律铭说:“那是本王的王妃,不过……”
柔奴见那双脚猝然停下,下意识抬头。
烛火摇曳,照亮萧律铭唇边冰冷地微笑,他说:“你不应该叫他一声主子吗。”
锵一声响萧律铭拿在手中的刀出窍半寸,寒光熠熠。
他本想温水煮青蛙呢,但等不及了,睥睨柔奴冷冰冰问:“你是自己主动招,还是要我切了你的手脚再说?”
第39章 囚住
裴闵第二日上值时桌案上又摞了一大堆申请,连同昨日的小山似的满满当当。
他在下方会客桌前坐下,宿醉过后头有些发昏,泡了壶茶叫门口值班的司务将两位侍郎请来。
不稍片刻,司务回来低头回话,说两位侍郎还未上值。
裴闵心想也是,昨夜醉的跟死狗一样,今早还能准时来点卯就不是大宗朝的官员了。
他端着茶杯吹开浮沫抿了口路,轻描淡写说:“告诉点卯官,给这两位大人记旷工半日,晌午过后再不来就再记半日。”
司务以为自己听错了,睁着眼望他。“大人您说什么?”
裴闵眼珠往后摆,狭长眼角睨过去:“听不清?”
“听清了。”司务吞了口唾沫低着头赶忙回:“是。”
这一天除了来送申请的没有旁人进他值房。
裴闵不管他们在底下暗戳戳地酝酿什么阴谋,窝在值房看了一下午书。
傍晚日暮西斜,天边烈焰熔金,门口空地上飘了落叶,秋日迟迟。
下值的钟声在工部内回荡,裴闵卷了自己的书,桌案上摞着的东西依旧原封不动地摞着,那些申请他一张都没有批复。
钱力达今儿个一直没来上值,贺子佑倒是来了,这人精明的很,忍着没来见他,估摸着是要等钱力达一起出头。
裴闵心说也好,免得还得分两次饶舌,大钟最后一声余音没入晚霞,他拎了黄杨木衣架上的披风出门。
虎魄赶了车在门口等他,搬下凳子挑帘。
裴闵低头钻进车里,说:“去东厂街。”
李逸在永嘉巷那间宅子是用来豢养女奴的私宅,平日住在东厂街,靠着班房近些。
穿东厂衣裳的番子早早就在门口等候,马车还未停下便殷勤的凑过去迎他。
“裴部堂,我们家大人已经等候多时了。”
裴闵扶着虎魄的手下车,颔首说:“有劳。”
李逸在偏厅见他,虎魄差点没认出来,几日不见原本油润的脸夹起来,眼下乌青,颧骨都高了。
他望裴闵进门勉强笑着起身相迎。
虎魄为裴闵下了披风,裴闵款步走进微笑说:“几日不见,李大人倒是客气了。”
李逸见他肤白色润比起先前胖了些,面皮细的发光姿色更加动人,想对方正如日中天,只好耐着心里痒痒又坐回去。
裴闵在李逸下方的椅子上落座,丫鬟进来看茶,李逸拿起手边册子双手递上去,“这是元濯兄昨日托我查的东西。”
裴闵眼睛一亮,放下茶盏双手捧过来,“这么快,真是辛苦李大人了。”
“给美人做事的机会不是人人都有的,我怎敢说辛苦。”李逸挤眉弄眼地耍了句花腔,说完观察着裴闵脸色又长长叹口气。
“实不相瞒,为兄也正有要紧的事情得求你救命。”
“我?”裴闵苦笑,“你不是不知道我现在的处境,裴家在金梁既无亲眷又缺显贵门生,我虽为一部堂官却是只无权无势的纸老虎,连训诫手下这等小事都还得来麻烦李大人,身都不由己,还有什么能让李大人用的上。”
“你这哪是纸老虎。”李逸不听他自谦,“金梁城内谁不知道,萧律铭那泼皮如今最宠的就是你。男人好色些出入风月场所正常,不过是嘴馋在外打点野食,我相信只要裴兄稍用些手段,那小倌又算什么,他还不是在你床上下不来。”
裴闵不答,心说萧律铭在外狎个妓还闹的满城皆知,可真够不要面皮。
他将那摞纸张放下,低头抿茶。
他知道李逸昨天去求了高文征,隔着门就被打发,这人因好色一再误事高文征彻底恼了他,要任由这色胚自生自灭。
先前苦主在刑部和大理寺门口长跪不起,崔元箴亲自上折都被高文征压下,是要保他的。
结果李逸自己不争气,非但没把屁股擦干净跑出栾莺这个人证,又叫萧律铭将人找到平安送入金梁,刑部审讯后以雷霆手段将掌事管家捉去,那些挂起帘子撅腚舔屁股的龌龊事不仅李逸自己难逃,就连平日跟他“同乐”的官员此刻也都怕火烧到自家纷纷闭门。
东厂番役和锦衣卫一同掌管金梁防卫,李逸本是最方便杀人的,这一环扣一环都是败在他自己身上。
李逸见他垂眸不应,心中急起来,墙倒众人推,如今连高福都不与他方面,除去裴闵已没了别的指望。
他扑通跪下把裴闵吓了一跳,“李大人,你这是做什么?”赶忙做势去扶。
李逸膝行靠近,拉着裴闵双手就像攀住救命的稻草,带着哭腔求:“裴兄弟,你可一定要救我,同在高太傅手下,你我二人相识最早,如今能帮我的只有你了。这次你帮了我,往后再有什么事儿我舍了这条命也替你达成。”
“李大人您先起来。”裴闵躬着身,不动声色往后抽手,李逸拽的紧,他废了好大力气指尖都磨红也没能拽出,无奈问:“您想要我怎么做?”
李逸攀桌沿起身,膝盖还没站直便目露凶光,咬牙切齿说:“当然是……”
出宅院时天已经黑了,裴闵坐在马车里把玩李逸刚才给他的那瓶见血封喉的毒药,瓶子上烙着他喜欢的梅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