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远拿他没办法,看着碗里几乎没怎么动过的煎蛋,轻轻叹了口气,将煎蛋夹起来,放进旁边干净的小碟子里,又麻利地将碗里的面条,一股脑儿倒进自己碗里。
江云打了个哈欠,单手托着下巴,正想着今天早点儿睡,就见顾清远将小碟推到了他面前,“乖,把鸡蛋吃了。”
江云抬眸看着顾清远,眼神软的不像话,见男人不为所动的摇了摇头,才低头夹起煎蛋咬了一口,浓郁的蛋香在口中化开,因着浸满了面汤,吃起来软软的,很好下咽。顾清远也不催,瞧着他小口小口的吃完,才收拾了碗筷。
灯芯轻晃,男人的影子也随着摇晃,看的江云越发睁不开眼,他软绵绵地侧趴在桌上,抬手搭上了男人的胳膊,“明天再收拾好不好,我困了。”
瞧着明明困得不行,还在撒娇的人,顾清远哪有不应的,轻轻揉揉他的头,将手里的碗筷放在一边。
“累了,你抱我。”拉长的尾音又轻又软,像一根羽毛轻轻挠在顾清远的心上。
见男人没有动作,江云缓缓伸手,半截小臂在灯光的映照下,白皙透亮。
“好。”俯身在他脸上亲了一下,顾清远才轻缓的伸手,一揽着他的腰身,另一只手轻轻托住他的膝弯,将人稳稳的抱起来。
江云软软地靠在男人身上,轻轻蹭了蹭,便安心的闭上了眼睛。
顾清远小心翼翼的把人放在床上,又打水搅了布巾,轻轻给他擦了身子。
江云全程连眼睛都没睁开,任由男人动作,强撑着才没有睡过去,直到落入熟悉的怀抱,才任自己沉入梦乡。
第102章 盼君归
轻飘飘的初雪,压过最后几缕倔强的秋风时,寒冬悄然而至,正逢一年的岁末。
窗外,几只叽叽喳喳的灰雀,扑棱着翅膀,在窗台上跳来跳去,偶尔轻啄一下被积雪覆盖的谷壳,又在忽起的风中飞远。
瞧着外头雪越下越大,江云一颗心都揪了起来。顾清远进山已经六天了,走时说好了只去五天,无论收获多少,都会准时回来。
他几乎一夜没睡,他怕顾清远突然回来,他睡着了听不见叫门声,便硬生生的等着。一直到天色破晓,外面都没一点动静,他心里慌的厉,总是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在心头萦绕,以前从来没有这样过。
他强迫自己不去想,撑着把昨晚的饭菜热了热,却根本吃不下去多少。可想到答应过顾清远要好好吃饭,还是打起精神,吃了一小块馒头。
纷纷洒洒的雪花,搅的人心都乱了,江云觉得憋闷的透不过气来。将堂屋的门打开了一条缝,寒意顺着衣领直往骨头缝里钻,冷的他打了个寒战。
林子里林木葱郁,日光难透,也不知那里的雪,是不是比家里的雪更大,那么大的雪,顾清远不知道怎么样了。
他不敢再想,生怕蓄在眼眶里的泪珠落下来。将堂屋的门关上,洗了把脸,强迫自己找些活做。手里捏着针,心思却始终静不下来,视线不时就会落在院门上,多大会儿功夫,指腹上已经多了好几个血红的针眼。
午后,飘洒的雪花,间变得更浓密,寒风裹挟着鹅毛般的雪片,宛如扯碎的棉絮般簌簌坠落,天地间很快就变成了一片混沌。
江云勉强坐了会儿,便坐不住了。划过各种可怕的念头,不可抑制的划过,眼睛紧紧盯着灰蒙蒙的天,一颗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揪住,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站的久了,腿有些僵硬,他却像无所查似的,目光不曾偏离半刻。
风雪越发密集,雪片密密匝匝地交织在一起,织就了一张巨大而厚重的白幕,将整个世界都笼罩其中,视线所至,眼前只剩一片白茫。
江云没进过深山,可也知道山里的凶险,尤其是这样的天气,连路都看不清,也不知道顾清远能不能找到躲避的地方,万一万一要是迷路了可怎么办。
顾清远一贯沉稳,说了话的不会轻易失言,一定是又什么事耽搁了,也说不准是猎物太多得跑两趟。
他一边想着以顾清远的本事,一定能逢凶化吉,平平安安的回来,一边又忍不住的担心。两种念头来回拉扯,仿佛陷入了汹涌的漩涡,恐惧如冰冷的潮水,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他的理智,逼的他险些站不稳。
风雪声中,突然卷进几声犬吠,声音断断续续,模糊不清,江云以为自己听错了,有些不敢相信。直到确认自己不是幻听,他提着的心才算是放下,一头冲进了风雪里。
呼啸的寒风夹杂着雪粒子,刮的人脸生疼。他费力的打开院门,两只犬的影子,在雪地里渐渐清晰,一看见他,叫声都提高了好几个度,朝着他飞奔而来。
男人的身影远远地落在后头,积雪已有两三寸厚,足以没过鞋面,扯的步子都迈不开。目光触及心里惦记着的人,眼眶里的水汽晕成滚滚的泪珠,马上就要夺眶而出。
一抹碧色的身影,在雪地格外显眼。两人隔着一段距离,顾清远虽看不清江云脸上的表情,可就是知道他的小夫郎哭了,他的心猛地一紧,脚下的步伐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直到落入熟悉的怀抱,江云强忍着的泪水,再也无法抑制,如断线的珍珠般,沿着面颊滚落,“你怎么才才回来,说好了去五天的?”
“都是我不好,乖,不哭了。”看着怀里哭的一抽一抽的人,顾清远一颗心都乱了,他一边摘下自己的手套给他带上,一边手忙脚乱的给人擦着眼泪,“咱先回家,外头太冷了。
风雪太大,看样子一时半会儿不会停,顾清远干脆将院门关了,落了三道门闩。牵扯到腹部的伤,他拧了拧眉头,深吸了一口气,擦了一把额上渗出来的汗,硬生生地将那股子疼压了下去。
进屋时,顾清远脸上的神情,已于平时无异,目光落在江云身上,接连几日的疲惫一瞬间就消了。
“我放好水了,你先洗个澡,换身衣裳,我去做饭,今天咱们早点吃饭。”江云声音里还带着哭呛,说话也是低着头,不敢和顾清远对视,生怕自己又哭出来。
“不急,我不饿,晚上一块儿吃就行。”瞧着人哭红的眼睛,顾清远哪还吃得下饭,拉着人进屋里坐下,爱怜地摸了摸他的头,“怎么又瘦了?”
短短六天的时间,江云整个人都清减了不少,原本盈润的小脸,也瘦了一大圈,一只手掌覆上去,就能将整张脸包的严严实实的。抬手抚上,仅剩下薄薄的一层皮肉,捏都捏不起来。
江云原本还刻意压抑着情绪,听了这话,再也忍不住了,刚刚止住的泪水哗哗淌下来。他再也顾不上其他,一头扑进了男人的怀里,双手紧紧地揪着男人的衣衫,生怕一松手,人就不见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头,开口还是止不住抽噎“我有好好吃饭,就是就是想你,晚上睡不好。”
“你说好昨天回来的,我做了一桌菜,等到半夜都没见你回来,今天早上又又下雪了。我眼皮一直跳,我怕你在山里出什么危险”说到最后,江云实在是说不下去了,就这么定定的看着面前的人,任泪水慢慢模糊了视线。
“怪我,往林子里多走了些,回来晚了。”见人这样,顾清远只觉得心口被利刃剜过似的,轻轻吻去他脸上的泪水,“乖,我没事,咱不哭了。我以后都不离开你了,去哪都带着我的云儿。”
江云吸了吸鼻子,声音还是有些发颤,却固执的摇摇头,“不用,你该忙就忙,就是以后别去那么久了,变天了就赶紧回家”
瞧着人这般模样,顾清远都快心疼死了。他捧着江云的脸,就像捧着最珍贵的宝贝,低头在他眉间亲了一下。他目光灼灼地望着江云,每一个字都说得无比认真 :“不去了,等开春了,我就去看房子,咱们搬到府城去住。”
江云愣住,眼里有片刻茫然,回过神儿来,抓着男人的胳膊的手紧了紧,“搬到府城去住?”
府城是何等地方,住店、吃饭都比他们真这贵上不少,更别说房子了。如今手头是有些银子,可这些银子都是顾清远幸幸苦苦赚回来的,若是真搬到府城去住,家里的银子怕是都得掏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