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远宠溺的把他的碗拿过来,动作自然的将那小半碗饭倒进自己碗里,又将那碟桂花冰糕放在了他面前,瞧着人亮晶晶的眸子,心都化了。
桂花的馥郁芬芳与牛乳的绵密香甜结合,入口即化,江云正细细的品尝着糕点,一侧头,就瞧见一张令人生厌的面孔。
顾清远见人脸色变了,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也看见了楼下的秦文。
赵奕欢也在秦文身侧,一张脸难看极了,秦文倒是放得下身段,好话不要钱似的说,试图将人安抚住。
仅隔着一层楼的距离,两人的对话清晰的传了过来。
江云眉心微拧,只觉得晦气,好不容易出门,还遇见这么恶心人的一幕。他起身换到了顾清远身旁的位置,还顺手把吃了一半的糕点带了过来。
他将头抵在顾清远肩头,像只被烈日晒蔫的小猫般蜷起手指,薄唇抿成一道直线,楼下不堪入耳的对话吵的他耳膜疼,便小声嘟囔了一句:“太吵了。”
顾清远温柔的伸手,轻轻地捂住了他的耳朵,“慢慢吃,吃完咱们回家。”
人们都跑去看热闹了,二楼没什么人,江云就这么靠在男人肩头,将一小碟糕点都吃了。
第101章 隐患
日光如同一匹轻柔的素缎,自半空悠悠铺洒而下,带着恰到好处的暖意,悄无声洗的罩在并肩缓行的两人身上,好似无数细碎的金粉,洒下一片柔和的光晕,将两人的轮廓勾勒得愈发美好。
他们下楼时,外面依旧十分拥挤,人群熙熙攘攘,像是一锅煮沸的水,远处铮铮的锣鼓声中,还夹杂的官差报喜的声音,好不热闹。
各种声音交杂在一起,都不用费力打听,就知道谁家考中了,谁家落榜了,又有哪位新晋的举人老爷,被生拉硬拽请去商议婚事了。
顾清远护着江云从人群中出来,这会儿街面上比来的时候还热闹,估计回去还得耽误点儿时间。
骡车停在酒楼后头,好在人们都挤在街上瞧热闹,这边倒是清净。
逛了半日,江云有些倦了,掩面打了个哈欠。顾清远挑开车帘,扶着他上车,还不忘在他腰后垫了个软枕。动作轻柔细腻,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一举一动都渗透着浓烈的爱意。
这一幕,恰巧落在不远处的赵奕欢眼里,她目光死死的锁定在江云身上,眼中的妒忌、不甘和愤怒,几乎要化成实质,从她的眼中迸出来。
“小姐,咱先回家吧,姨娘捎信过来了,老爷发了好大的火气,还得您回去瞧瞧。”小玲在旁边小心的劝着,还不忘恶狠狠的朝那边瞪了一眼。
凭什么他一个乡下小哥儿,都被夫家抛弃了,日子还能过的这么好。她家小姐可是真真正正千金小姐,却得了秦文这么个狼心狗肺的夫婿,什么好处都没落着,还伤了身子。
她咬着下唇,手指狠狠攥着车帘,指节都因为用力而泛白。
顾清远直觉很敏锐,察觉到身后不善的目光,冷冷的扫了过去,眼神犹如寒夜里的利刃,透着毫不掩饰的寒意。小玲到底只是个小丫鬟,被这样狠厉的目光一扫,只觉得像是被野兽盯上的猎物,顿时瑟缩了一下。
“等哪天落雨了,咱就用新买的炉子来煮暖锅吃。”江云探出头去和顾清远说话,眼尾笑出两弯新月。
顾清远瞬间隐去了眼底未散的冷冽,笑的无尽宠溺,轻轻的在他鼻梁处刮了一下,“煮暖锅不用非等到下雨,你想吃咱们今天就吃。”
“不要。”江云摇摇头,抓着男人的手晃了晃,腕间的手链随着他的动作,发出清脆的响声,“下雨天吃暖锅才合适呢,再说中午吃的太饱了,晚饭都吃不下了。”
他这话说的无比自然,顾清远被他这模样逗笑,哪有不应的,“好,那就等哪天下雨了再吃。”
街面上依旧熙熙攘攘,不时还有炮仗声响起,不知是谁扯着嗓子喊了一声:“赵家发喜钱啦!发喜钱啦!”话音刚落,人群瞬间沸腾起来,都伸长了脖子往前挤,场面一时更加混乱。
车轮子在石板路上艰难挪动,半天都不见前进一步,已经堵了不少的马车。若是换做平时,少不得会发生争执,赶上这种喜事,大家伙也都愿意跟着沾沾喜气。
顾清远紧紧地握住缰绳,用力一拉,赶着马车往后退了些,不和人群去挤。江云挑开车帘往外瞧了瞧,前面人头攒动,什么都瞧不清楚,便又把车帘落下了。
赵奕欢本就心烦意乱,这会子被堵在路上,动弹不得,气儿更不顺了,当下就指使车夫去驱赶人群,让出一条路来。
她早就在父亲面前打了保票,说秦文这次肯定能高中,给赵家长脸。结果一张张榜看过去,就连最末的榜上都没有他的名字。她又气又怒,偏偏秦文还跟她说那些空话来哄她,真当她是傻子吗!
原本想着秦文一个乡下书生好拿捏,她只需略施手段,就能把人拢住。到时候秦文再中个举人,便是会试无望,使些银子,也能做个小官,那她也是官眷,可比嫁给商户强多了。
谁成想秦文根本就是上不了台面的,跟娼妓牵扯不清不说,还养了个戏子,害得她早产,生下个小哥儿,又伤了身子,以后再难有孕。
若不是乡试在即,她当即就会让秦文好看,枉她忍辱负重,忍耐了这些时日,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笑话。
车夫得了指令,立即嚷嚷开来。赵家人被落了面子,心里自然不快,见赵奕欢从车里探出身子,这才撤回了撒喜钱的下人。他们赵家再有钱,那也是商籍,哪敢明面上得罪官家小姐,不怕被记恨吗。
可在生意场上呆了这么些年,赵汝生自然不乏手段,虽不能明面上得罪,也能背地里使些绊子。
他客客气气的告了歉,一句赵三小姐,当即将赵奕欢的身份点了出来。
街上这么多人,里并不是所有人都认识赵奕欢,可这一句赵三小姐,大家便明白了。镇上就这么大,姓赵行三,还能让赵汝生这么客气的能有谁,怕是只有知县大人家的小姐了。
这位三小姐,在镇上还有些名声,捉奸捉到满城皆知,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听说她的夫君也参加了此次乡试,瞧这气急败坏的样子,该不是自家夫君没考中,见不得别人好吧!
人群中窃窃私语,到底是顾忌着她官家小姐的身份,不敢太过大声,可架不住人多啊,你一言我一语,也足够传进赵奕欢的耳朵里。
赵奕欢哪受的了这样的羞辱,她气的摔了手里的茶盏,茶盏瞬间四分五裂,碎片飞溅得到处都是。小玲还来不及收拾,赵奕欢已是指挥车夫疾驰而去。
车夫被这突如其来的命令吓了一跳,手中握着的缰绳都差点脱手。
他犹豫了一下,看见自家小姐那要杀人的眼神,不敢再违抗,只能硬着头皮一鞭子抽在马背上。马儿受惊,发出一声长嘶,撒开四蹄,如离弦之箭,朝着前方的人群冲去。
人群慌的朝两边散开,有几个躲避不及的老人,被马车惊的摔倒,地上立刻传来一片哀嚎,还夹杂着受惊孩童的哭声,场面顿时又慌乱起来。
不远处就有官差,刚才的一幕自然都看在了眼里,见这边乱起来,也只是草草地敷衍了几句了事。到最后,受伤的人,还是由自己家里人扶着去了医馆,毕竟当街纵马的是官家小姐,官差都不敢管,他们也只能自认倒霉,实在气不过的,也只敢暗地里骂上两句。
外面的嘈杂吵闹传进车内,江云的心里已经掀不起一丝波澜。
秦文百般算计,贪慕权势,成婚当日企图逼迫正室下堂为妾,以享齐人之福。能做出这种事的人,本就不是良配。
这位赵小姐,依仗着家世,以为能拿捏住秦文。她却忘了秦文本就是个禽兽,不过多读了两本书罢了,充其量算是一个肚子里有点儿墨水的禽兽,与这样的人呆在一块,又能落了什么好。
他摇摇头,收回思绪,伸手拍了拍顾清远的肩膀,男人会意,微微侧身,让他靠在自己肩膀上,腾出一只手揽着他的腰。
这一耽搁,回到家时已临近酉时,顾清远简单的煮了两碗面,碗中各浮着一个金灿灿的煎蛋。
因着中午饭用的多了,这会儿江云还不怎么饿,只吃了小半碗就吃不下了。他放下筷子,双手托着下巴,一双眼睛亮晶晶的,一眨不眨地看向对面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