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泥炉大上两圈,放下砂锅还有余量,炖汤、煮粥都极便利,也不用担心汤粥扑灭炉火。这个炉子好是好,只不过家里都有一个了,再买就重了,这么想着他又有些犹豫。
顾清远的视线落一直他身上,见人摸着个泥炉子一脸的不舍,无奈的叹了口气,招呼伙计付了钱。瞧着人亮晶晶的眸子,顾清远伸手揉了揉他的头,指尖轻轻掠过他的耳畔。
江云耳尖泛起微红,悄悄的扯了扯男子的袖子。
怕路上磕碰了,顾清远还让伙计用麻纸多包了两层。
第100章 冤家路窄
因着今日放榜,但凡排得上名号的酒楼、食肆,都被预定满了,就连街边的茶楼都没有空位了。
顾清远问了六七家酒楼,才在较偏的街角,找着一家还有空位置的酒楼,只是也没有包间,只有大厅的几个位置。
顾清远从身上拿出十个铜板,递给伙计。
伙计也是个人精,得了赏钱,立刻殷勤地引着他们上了二楼,“您坐这,这边风景好,说不准一会还能看见报喜的官差呢。”
位置虽靠着窗子,窗子开在侧面,并不能瞧见完整的街道,只能窥见一角,不过外头的喧闹,依旧能透过窗扇传进来。
他们不过是单纯吃饭而已,并非是为了凑这个热闹,因此也不在意坐的位置,是不是能瞧见放榜。
伙计见客人并为对座位不满,松了口气,又一脸喜色的将菜单递了过来,顾清远抬手接过。菜单是木质的,有一定的分量,他将刻有酒楼名字的首页翻开,才铺在江云面前。
这一年,江云跟着顾清远见多了世面,已经不会像初次下馆子那样无措了。
他轻轻的翻着菜单,指尖划过一排排菜名,菜单看着挺厚,可翻开仔细瞧,其实写有菜名的一共就只有四页。招牌菜是脆皮烤鸭,他见邻近的几桌几乎都点了烤鸭,想来味道是不错的,便也要了一只。
窗外飘来淡淡的桂花香,江云忽然想起来时巷口,挑担老嬤篮里青背白肚的河蟹,一只只肉满肥壮,蟹脚上还带着淤泥。此时河蟹正是鲜美的时候,顾清远喜食螃蟹,又喜辣,他果断又添了道香辣蟹。
顾清远给江云倒了杯茶,随后才将目光掠过一排排的菜名,江云已经点了两道口味浓重的菜,他便挑了两道清淡些的。一道清炖牛肉,一道清蒸鱼,江云喜爱甜食,他又特意点了一道桂花冰糕,主食就要了三色米饭,外加一小盏鸡汤。
伙计拿过菜单,又询问了有无忌口,得到答复后,便利落的下去传菜。
二楼一共有十来桌,此时都坐满了,好几桌都是几个男子坐一块饮酒闲聊,还是有些嘈杂。
好在窗边有一株桂花树,阵阵秋风拂过,轻轻撩动着枝头,瞬时,满树的金黄,纷纷脱落,在空中跳跃、旋转、打着旋儿,慢悠悠地飘落在窗台上,扑了满满的一层。
江云捧起了一把新落的桂花,小心的放在帕子上,金黄色的花朵小巧精致,还带着阵阵芳香。桂花的香气较浓,晒干以后,做成香包,挂在屋里,能香好久。
因着桂花树需要精细的养护,山里很少能见到,就算罕见有几株,花开的也是廖廖,远不如此处的繁茂,一眼望去满目金黄。
酒楼里客人虽不少,但上菜速度不慢,不多时烤鸭就被端了上来,鸭皮上细密的芝麻纹路,在蒸汽中若隐若现,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伙计动作熟脸的轻剜鸭胸,酥脆声里爆出的油花溅在瓷盘上,转眼间,一盘切工精细的鸭片,便整齐的摆在盘内。
鸭肉鲜嫩多汁,配以特制的酱料,不仅解腻还丰富了口感。
顾清远拿起春饼,夹了两块鸭肉,蘸了酱料,连同翠绿的黄瓜条、葱丝一起裹入饼中,递给江云,“尝尝。”
江云轻轻的咬了一口,春饼的软糯在齿间化开,接着烤鸭的焦香,裹着酱料的醇厚完美结合,里头虽有葱丝,可和黄瓜混在一块,一点儿辛辣味都没有,还添了两分清爽。他睫毛轻颤,喉间溢出细小的惊叹:"这酱里……是不是加了黄豆酱?"
顾清远还没吃,他拿黄瓜条挑了些许酱料,放在唇边抿了一下,酱料的醇厚在口中散开。一般烤鸭的酱料都是以面酱为主,再辅以其他调料一同调配的,黄豆酱的成本比面酱要高,倒是少有往里加黄豆酱的。
顾清远微微俯身,宽大的手掌带着暖意,轻轻落在江云头上,脸上的笑宠溺至极,“是有黄豆酱,你喜欢吃一会儿走时,咱们再打包一只,带回去晚上吃。”
江云将手里剩的一口吃完,小脸被食物撑得鼓鼓的,他费力地将嘴里的食物咽下,含糊的嘟囔着:“可惜咱家没有烤炉,要不我可以试着给你做烤鸭,做烤鸡也行,酱料我都记下了。”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小了好多,还四处瞧了瞧,见没人注意才把话说完。
顾清远被他的模样逗笑,又卷了一张春饼递了过去,“咱也给酒楼留点生意,你都学会了,咱还怎么下馆子。”
两人说着话,剩下的菜也陆续上齐了。
牛肉是慢火煨足了的,汤色清如春水,浮着几粒枸杞像落梅。
清蒸鱼也是色相俱佳,鱼身划着菱格纹,白嫩如玉的鱼肉上,浮着翠绿的姜丝,还在滋滋地冒着油花。
红油里翻滚的蟹壳泛着玛瑙红,蟹黄裹着花椒碎在碟子里滋滋作响,光是听着这动静,胃里便先无意识的咕噜了两声。
所有菜品都上齐了,伙计道了声:“两位慢用。”才拿着托盘,缓缓退了下去。
自打上菜开始,江云的目光就落在那道桂花冰糕上。晶亮如琥珀的糖霜在日光下流转,细碎金桂散作点点星子,嵌在剔透的冰晶里,恍若把秋色都凝在了方寸之间。
顾清远抬手d捏着描边小瓷碟边缘,将那碟冰糕,往自己面前拢了半寸,在江云诧异的目光中,给他盛了碗汤,“先吃饭,点心一会吃。”
一小盏鸡汤正好是两碗的量,鸡汤熬的醇香,汤面浮着几粒嫣红的红枣,在青花碗里漾开细碎的金波,汤勺不偏不倚停在碗沿上方。
窗棂外斜斜射进的日光,恰好笼住那碟冰糕,糖霜折射出细碎虹光,倒映在江云瞬间暗下来的眸子里。
江云虽更喜甜食,可也不是贪吃的性子,外人面前也是沉静婉约。只不过到了顾清远面前,总是多了几分稚气。
顾清远捏了捏他微嘟的脸颊,笑着给他夹了块牛肉,柔声哄着:“喜欢的话,一回走的时候,咱再要一份。”
他们这番动作,落在别人眼里十分亲昵,邻桌一位中妇人性子爽朗,朝着身边的儿子道:“瞧瞧人家,这般疼夫郎,日子才能过的恩爱和顺,你可得学着点!”
两桌离得不远,这话原原本本的落在了江云耳里,当下他就红了脸,微垂着头,长长的睫毛颤动,像只受惊的小奶猫。
妇人声音不小,引得旁边几桌的人纷纷侧目,见是一对小夫妻,也都是和善地笑笑。
知道夫郎脸皮薄,顾清远冲四周拱了拱手,又伸手揉了揉江云的头安抚,“没事儿,吃饭。”
中年妇人身边跟着个面容清秀的年轻后生,此刻他的脸也微微泛红,不好意思的朝着两人告了歉。中年妇人也面带愧色,似乎给小夫妻添了麻烦。
妇人也无恶意,顾清远自然不会计较,寒暄了两句,才各自吃饭。
这家酒楼的饭菜口味还不错,他给江云挑着鱼刺,不多时,江云面前的小碟中,便积聚起小丘似的鱼肉。
两人正吃着饭,外头却喧闹起来,还伴着响亮的锣鼓声。他们在二楼,一楼门前已经聚集了好些人,都往南边瞧,估计是放榜了。
爱凑热闹的人们纷纷往楼下走,不单单是为了看个热闹,也想着沾沾举人老爷的喜气。
二楼一下子清净下来,顾清远又给江云卷了一张春饼,江云对这个热闹也没兴趣,静静的吃着碗里的饭菜,眼睛却时不时秒瞄向不远处的桂花冰糕。
他食量不算大,一开始就吃了好几个卷着鸭肉的春饼,又吃了多半碗饭,几块牛肉,一碟鱼肉,还有一小碗汤。眼下,碗中还有小半碗饭,他实在是吃不下了,抬头看向顾清远,眼神软软的,撒娇的意味满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