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你抱我
晨光轻缓地拨开山间萦绕的薄雾,远处的山色还罩在一片模糊中,只依稀可见大致的轮廓。
顾清远一夜都没怎么睡,合上眼帘,便会浮现江云那双无辜又水亮的眸子,认真又期待的说要给他生个孩子。
他的一颗心,像是被人来回撕扯,痛得无声无息,又经久不停。
若是换做旁的,哪怕江云想要天上的星星,他也定会竭力够上一够。许是命运作弄,偏偏江云想要一个孩子,这个他实在是给不了。
接连看了两位大夫,两位大夫的诊断都如出一辙,皆言需要时间调养,需得两三年,又或者三四年,甚至更久也未可知。
他好说歹说才把人稳住,可也只是权宜之计,一年之期将至,他总得拿出个合情合理的说法。脑袋里冒出无数个想法,又被他一一否决。思来想去,还是得尽快搬家,府城名医众多,各种药材也更齐备,多看几个大夫,兴许有别的转机也不一定。
如今已经入秋,待冬天他再猎最后一回狐狸,多攒些银子,等开春就去找房子。
这一宿,思绪纷杂,怕把人吵醒了,顾清远连翻身的动作都放的极轻,硬生生挨到卯时,才轻手轻脚起身。
他把前院后院都收拾了一遍,又打了一套拳,天色才慢慢亮起来。
山里的清晨,凉意环绕,远处的山色渐渐清晰起来。
院门一打开,两只犬就蹿了出去,顾清远只招呼了一声:“别跑太远了。”便进了灶房,这些日子忙的都没闲下来,农忙后又赶着备柴火、备草料,好不容易忙完了,正好带着江云去镇上逛逛。
江云醒的时候,日头已攀至半空,日光暖暖的洒进来,晕出一大片暖光。
床边放着叠好的衣裳,他伸手往旁边摸了摸,触手一片冰凉,身侧的人已起了多时了。
他穿好衣裳起身,院里,顾清远已经套好了车,见他出来,洗了手才过来牵他,“醒了,先吃饭,一会儿咱们去镇上逛逛,中午就找家馆子,吃了饭再回来。”
江云轻轻应了一声,向前一步,头抵在男人胸前,整个人软软的靠了上去。怕他摔了,顾清远伸手揽着他的腰,拢了拢他鬓边的碎发,“怎么了?”
他摇了摇头,脑袋蹭着男人的胸膛,刚睡醒的声音糯糯的,“没事儿,有点头晕,许是昨儿睡的有些晚了。”
顾清远忙抬手去探他的额头,见并没有发热,才安下心来,“那今天就不出去了,一会儿我在陪你睡会儿。”
“不嘛。”江云一口回绝,从他怀里抬起头,“家里的糖不多了,我们多买些,回来做糖渍柿子,要不柿子太多,该放坏了。”
后山有好几颗柿子树,平时没什么人过来,熟透的柿子要不就是掉在地上,要不就是让鸟雀啄了,在枝头腐坏,实在是浪费。
江云摘了好几筐,大部分都晒成了柿饼,还余下些没熟透的,放在阴凉处,慢慢催熟。催熟的柿子不如自然成熟的软,拿来做糖渍柿子最合适了,到了冬日也是不错的零嘴。
“好,那咱们先吃饭,吃完饭就走。”顾清远托着他的下巴,在脸上亲了一下,正欲转身去灶房端饭,怀里人却没有动作,依旧软绵绵的挂在他身上。
“你抱我。”江云踮脚环住男人的脖子,水润润的的眸子里漾着慢慢的爱意,尾音轻扬,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在人翘起的鼻尖上轻轻啄了一下,顾清单手托住他的腰将人整个捞起,另一只手稳稳扣住他膝弯。
山风恰在此时卷起屋檐下的铜铃,叮叮当当撞碎一地晨光。
顾清远抱着人穿过凉棚,晨风掠过江云发烫的耳尖,将男人身上熟悉皂角香送进他鼻腔,安心又踏实。
堂屋的桌前,顾清远轻轻将人放在木椅上,揉了揉他的头,又附身在他唇上亲了一下,才转身去端饭。
灶房里飘起的热气,氤氲了窗棂,江云望着男人有些模糊的背影,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被亲过的唇瓣,那里似还残留着灼人的温度。
早饭做的清淡,摊的鸡蛋饼,配着肉粥,外加一盘蒸蛋羹和自己腌的小菜。
鸡蛋饼里放了葱花,煎的又薄又软,边缘微微翘起,泛着诱人的金黄。米粥熬煮的软糯香甜,过了油的肉丁均匀地分布在粥里,间或点缀着绿油油的青菜末。江云喜欢吃蛋羹,家中几乎日日都会做,顾清远蒸的蛋羹水光滑嫩,入口即化。
顾清远给人盛了碗粥,江云早上吃不了多少,一般都是以好消化的饭食儿为主,他用汤匙轻轻的翻搅,等不烫手了才递过去。
江云卷起一张薄,金黄的饼皮裹着嫩绿的莴苣丝,葱花在碧色中若隐若现,像幅未干的水墨画。
江云也恰巧将饼递过来,指尖还沾着几滴油花。
两人的视线碰撞在一起,顾清远笑着接过,薄饼的余温透过掌心,熨的心里都暖暖的。
饭后简单收拾了一下,两人便出了门。
秋风拂过,带着丝丝凉意,与冬日的刺骨的凛冽不同,是一种恰到好处的清爽。
车轮缓缓滚动,碾过满地的落叶,发出沙沙的脆响。路旁,一丛丛野菊生长肆意,随风摇曳,金黄的花瓣在淡淡日光的下,泛着浅浅柔光。
不远处,一大片枫香树颜色正艳,树叶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好像一只只翩翩起舞的蝴蝶。江云从侧窗伸出手去,恰巧接住一片飘落的树叶,火红的树叶上,脉络清晰可见。
瞧着他孩子气的模样,顾清远唇角轻扬,脸上的笑就没断过。
江云听见笑声,挑开车帘,探出头来,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瞪得滚圆,那模样,活脱脱像一只伸着爪子的小奶猫,奶凶奶凶的。
顾清远伸手捏了捏他微嘟的脸,“怎么这么小气?”
江云拍掉他捏着自己脸上的手,作势要咬,车子颠簸了一下,他身子一歪,险些跌倒。顾清远眼疾手快,一把揽住他的腰,稳稳地将人带进怀里,摸了摸他的头,“不怕,没事儿。”
山里的路不好走,顾清远也不同他闹了,挑了一半的车帘,让他坐在车里,靠在自己背,两人说话也方便。
一直到人多起来,顾清远才将车帘放下。
今日街上十分拥堵,人来人往的,都有些挤不动,热闹程度堪比过年。两旁还有不少小贩,早早地就在街道两旁支起了摊位,大声吆喝着,招揽着顾客,顾清远瞧了一眼,摊子上卖的多是甜水一类。
前头挤都挤不动,他也没再往前走,赶着车掉了个头,改了条清净些的路,无非绕些远。
说好了要买糖,便先去了杂货铺,不仅买了糖,见大枣品相好z,江云还让老板给称了些枣。家里平日吃的多是白馒头,有了大枣也可以换换花样,去核后切碎,混在揉好的面里,便可以蒸上一锅香香甜甜的枣卷。
其实山里也有枣树,只不过结的枣子偏小,也没那么甜。应季生吃还成,晒干了就没多少肉了,再去了核就只剩两层枣皮了,实在用不了。
家中都由江云做主,顾清远只在旁便跟着,等老板称好后付账。老板见他们买的多,还送了一小包花生,虽不值什么,可也是一份心意,这年头生意不好做,有这么痛快的主顾,可不得维护着点儿。
临走时,顾清远向老板打听了一下街面上的热闹。
老板把东西递过来,笑着道:“今儿是乡试放榜的日子,可不热闹吗,不少家境富裕,家里又有未出阁姑娘、小哥儿的人家,都摩拳擦掌的等着呢,就盼着能捉个乘龙快婿,好改换改换门庭。”
老板说着心里还有些羡慕,商户地位低下,要不是他这小本生意别人看不上,他都恨不能去那榜下抢一位举人老爷做女婿,“您二位要是没事的话,也可以去凑个热闹,三年一次,赶上了也是缘分。”
顾清远道了谢,却没有凑热闹的心思。
两人又逛了会儿,除了吃食儿,江云还相中了一个泥炉,比家里那个旧的要大一些,样子也更精致,前面还印了一簇小花。
家里那个泥炉,还是老猎户病了以后,买来煎药的,放个陶罐烧水可以,用小锅炒菜就有些不够用。尤其是煮粥的时候,因着砂锅大,泥炉小,锅中的粥一滚开,锅就容易歪到,时常还得人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