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远缓缓地将手中的长箭置于桌上,目光落在江云身上,见他吞吞吐吐,还以为是刚刚太心急了,把人吓到了。正思索着说些什么以作安抚,还不待他开口,脸上便落下一个轻飘飘的吻,顾清远愣了一瞬,反应过来时,堂屋里早已没了江云的身影。
他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脸上那块被亲过的地方,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柔软的触感,忍不住唇角轻扬,勾勒出一抹浅笑。
江云倚靠着板门,一颗心砰砰乱跳,像是要从身体里跳出来一般。脸上更是烫的吓人,那种热度仿佛是从心底涌出,沿着血脉一路攀升,直至面颊,连带着脖颈间都是一片滚烫。面前若是有面镜子,他大概可以看见自己如晚霞般绚烂而炽热双颊。
他从未做过这样大胆的事,原想着解释清楚,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开不了口,鼓足了勇气便在人脸上亲了一下。
堂屋里没了声响,眼看着都到了睡觉的时辰,顾清远还是没过来,江云想开门看看,不好意思。想着他都把西屋的被褥搬了过来,男人便是想歇着都不能,又耐着性子等了会儿。
可左等右等,都不见人过来,心便沉下去几分,依着顾清远的性子,即便是没有被褥,怕是也能将就歇下。夜里寒凉,连被褥都没有,若真是睡上一夜,那定是要做病的。
到底是身体更要紧,眼下江云也顾不的许多了,正想开门出去寻人,不料手刚搭在门环上,房门便被敲响了。
他忙拉开门,眼前的情景让他微微一怔。门外,只见顾清远抱着一大堆东西,怕东西掉了,还用下巴顶着。
即便如此,见了他脸上还是扬起淡淡的笑意,如同春日里温暖的阳光,无端的让人心安。
“怎么买了这么些东西?”江云慌忙让开,等顾清远把东西放在床上才看清,除了有两床新的被褥,还有好几身新衣裳,就连镜匣和彩线这等小件都有。
被褥都是细棉布做的,其中还有一套大红的,上头还绣了花,一看就不便宜。红布比起其他颜色的棉布要贵上不少,村里人就算是成婚,也鲜少有做一整套的,大多是扯一块红布做个床单,添点喜气就罢了。
更不说那几身衣裳,一看就是从成衣铺子里买的,江云虽没去过镇上的铺子,可也知道价钱不便宜。
还有那镜匣,雕刻精美,他连见都没见过,更不是他一个乡下哥儿用得起的。
顾清远今日去镇上,想必就是为了买这些东西。指尖抚上镜匣上那些深深浅浅的纹路,
不知为何,江云不由湿了眼眶。从未有人待他这般好,这份情,如同春日里的一缕和煦阳光,悄无声息地穿透了他心中的阴霾,照进了那片最柔软、最易感的角落。
第10章 同榻而眠
弯月如钩,缓缓穿透如墨般厚重的云层,悄然撒落在幽静的院里,给摇曳的树影被上了一层淡淡的银。
顾清远不会哄人,见江云眸中带泪,也有些手足无措,慌乱之中,他只能将江云拥入怀中,一下下的轻拍安抚着。
原本江云只是有些感动,这一闹倒是有不好意思,男人的怀抱坚实温暖,给人很安稳的感觉。他贪恋了片刻,才有些不舍的从男人怀里出来,面颊上染上一层淡淡的绯色,在烛光的映衬下,格外好看。
江云清了清嗓,压下心中悸动,才慢慢开口:“不用买这么些东西,太费钱了,在江家的时候我也没那么讲究,用不了那么些东西。”
打量着顾清远的脸色,略微犹豫,江云还是将心里的话才说了出来,“那个镜匣能退吗,要是能退,还是退了吧,我用不上那么精细的东西。你赚钱幸苦,省下的银子可以给家里添置些东西。”
乡下的姑娘小哥儿虽也爱美,但碍于日子艰苦,平日里大多还得帮着家里做些活计,自然鲜少有时间花在梳妆打扮上。夏日里摘上两朵花带,便很好了。
况且江云自觉已经嫁了人,该是好好的相夫教子,操持家里,自然不好把时间过多的放在穿衣打扮上。
再者,他也不是贪图物质的人,昔时江家日子清苦,挨饿都是常事,如今他能遇上顾清远,已经是上天对他的恩赐了。
他是个知足的人,眼下的日子便已觉极好。虽知道家里并不拮据,但依旧舍不得太过铺张。毕竟猎户是个幸苦的营生,赚的虽比寻常农户多,可冒得风险也大,弄不好是要送命的。
顾清远如今年轻,身强体壮还好说,若是过上十年二十年,不似如今这般年富力强,该如何是好。从顾清远将家里的银钱交给他保管后,他就在心里盘面算过,这些银子都是男人拿命换的,得好好攒起来,日后也好买处房子,或者是做些小买卖。能安定下来,也好过刀尖舔血的日子,成天担惊受怕。
顾清远并不知道江云的这些心思,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江云身上,瞧见人小心翼翼的模样,心下不禁染上几分心疼。
他缓缓伸手,将江云白瓷般细腻莹润的手,轻轻拢入掌心,安抚般的握了握,随即又怕自己的手掌太过粗粝,连忙又松了些力,“买给夫郎的,哪里有再去退的道理。”
“你嫁给我,不能保你有多富贵,温饱还是无虞的。”顾清远语气极其郑重,看向江云的眼神,含了几分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宠溺。
江云抬眸,猝不及防的撞进一双柔和温暖的眸子里,似初夏的微风,轻轻吹过湖面,在他心里荡起层层涟漪。
四目相对,江云即使有些害羞,也并未撤回视线,直直地盯着男人的眼睛,同样郑重的点了点头。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意识到两人的手还牵在一起,轻咳了两声,缓缓地将手抽了出来。
顾清远见人脸上一绯色,比春日里山上开的最艳的花都要美,心下不由悸动。他努力压下心中浮想,稳了稳声音道:“药热好了,我去端。”
只是,余光一直落在江云身上,直到到了门口才依依不舍的收回视线。
药是早上便熬好的,眼下只需热热就好,刚刚趁着江云躲回屋里的工夫,他就将药热好了,放了这会儿子,正好可以入口。
想到昨夜江云喝药时蹙起的眉头,又拿了两颗糖渍梅子。梅子是他今日去镇上时特意买的,想着姑娘小哥儿大多喜爱甜食儿,便让伙计给推荐店里卖的好的果脯,一样买了些。
他回屋的时候,江云已经将床铺好了,用的正是那套大红色的,正中绣了双蝶戏花的团纹,在烛火的映照下栩栩如生,倒是有些大婚是的喜庆氛围。
江云伸手抚着被角绣的花纹,掌心都沁出了汗,有些不好意思和顾清对视。刚刚铺床的时候,手都搭到旧被褥上了,思索再三,还是将旧被褥都收了起来,换上了这套大红的。
“先把药喝了吧。”顾清远在江云看不见的地方,弯了弯唇角,却并未多说什么,只将药碗递了过去。
江云接过碗,便觉着焦苦的药味,只往鼻腔里钻,漆黑的药汤,看起来口感就不怎么好。他深吸了一口气,强撑着将碗中的药汁一饮而尽。还不待他皱眉,口中便被塞入了一颗蜜饯,酸甜的口感立时在口中蔓延开来,抵消了大部分苦涩的药味。
望着江云那双亮晶晶的眸子,顾清远心情格外愉悦,轻轻地在他的头上揉了一下,才道:“今日去镇上,路过干果铺子,便进去买了些,都放在西屋了,留着给你当零嘴。”
江云原本想说不用额外话这些银子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份惦念难得,他不愿拂了男人的心意,便点了点头,露出清甜的笑容。
“西屋太过阴冷,又没有床,人长久睡着容易生病,这张床床够大,足够睡两个人,你就你就在这睡吧。”江云一句话说的磕磕绊绊,说到最后声音几乎轻不可闻,脑袋更是低的不能再低。
江云生的极好,肌肤细白如玉,在烛火的映照下,泛着淡而莹润的光泽。许是太过害羞,连耳尖都红透了,他低垂着头,这抹红一直蔓延至脖颈处,最终没入衣领之中,瞧不见了。
屋里静谧许久,久到江云以为顾清远不会同意了,才听见一个“好”字。男人声音很轻,比平时低哑了几分,“你先睡,我去洗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