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远摩挲着手里的香囊,上头绣着青竹纹,阵脚细腻流动,那是江云亲手做的,方寸的布帛间,是夫郎满满的心意。
往常这个时候,他的小夫郎应该吃完饭,正在院里散步。现下,也不知人在做什么,有没有好好吃饭
香囊混着草药香,萦绕在鼻尖,恍惚间,缕缕香气仿佛还裹挟着江云的气味,悄然成了他心底最柔软的牵挂。
第115章 遇险
夜色幽深,似一块墨色的厚重绸缎,连绵起伏的山峦,隐在无边的夜色之中,只依稀可见大致的轮廓。
周老大怕顾清远睡在荒郊野外不习惯,特意把自己帐篷留给他,自个跟手底下的兄弟挤一个帐篷。睡觉不放心,还特意过来看一眼,“顾老板,您放心睡,咱落脚这块常过商队,寻常没有什么野兽过来,咱又生了火,更没什么担心的了。我们兄弟在野外跑惯了,这趟定然护着您平平安安,有什么事您招呼一声就行。”
“有劳。”顾清远道了谢,天色已晚,明天还要赶路,他也没同人过多寒暄。
这一趟出来,时间本就不算充裕,卖地的事先不说,光迁坟一项就极其耗时。一来,需要选定吉日,才能动土,二来,回程时不能再骑马,无论是陆路还是水路,都少不得要多耽搁几天。
他答应了江云半个月左右回去,便只能从来的路程里边压缩些时间。
周老大也是个人精,见他没有过多攀谈的意思,只嘱咐了两句,便回了自己的帐篷歇着,这一天赶下来,就算是跑惯了山路也是乏的。
他们这一行幸苦是幸苦,但胜在赚的多,比起其他行当,日子可要好过得多。
山里比别处要凉快不少,便是几个人挤一个帐篷也不算热,周老大一行人都累了,几乎是倒头就睡。
顾清远在山里住惯了,没什么不习惯的,以前寒冬腊月为了猎狐狸,在林子里住上好几天都是有的。环境再差也不耽误睡觉,今天却怎么也睡不着,一闭上眼睛,脑袋里就浮现出江云的影子。
夏夜的山林,虫鸣声不断,混着夜风,有些聒噪。
似睡非间,顾清远突然觉得周围静了下来,他本能的睁眼,警觉的挑开帐篷的一角,往外看了一眼,几双幽绿的眼睛,在夜色中闪着寒光,透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在林子里讨生活这么多年,只看上一眼,他便知道是遇见狼了。
现下正值夏日,林子里草木丰茂,并不缺少猎物,按理说狼不会从山上下来。况且他们落脚的地方,就在山路旁,平时行车过人,沾了不少人的气味,山里的野兽也怕人,若不是被逼到绝境,一般不会下山,更不会主动攻击过路的行人。
望着那几抹渐渐逼近的幽光,顾清远的眉心皱了皱,狼性喜群,狩猎也是,夜色深沉,仅凭这帐篷旁淡淡的火光,难以判断狼群的规模。
他们一行五人,都是壮年汉子,若是狼群规模小,还有胜算,要是狼群规模过大,怕是有些棘手。
他目光一转,瞥了一眼不远处拴着的马,手不动声色的落在小腿处的匕首处,抽出来握在手中。
好在几匹马拴的位置,更靠近另一个帐篷,一会儿要真动起手来,局面实在控制不住,好歹能让周老大他们几人先走。留下匹马,他应付会儿,也能脱身。
顾清远掀开帐篷出来,正对上头狼,头狼体态强健,却丢了一只眼,显得有些狰狞。它审视着眼前的猎物,低沉地嗥叫一声,在静谧的林中显得尤为刺耳。
周老大一行人自然也听见了狼嚎,衣裳都顾不得穿,就从帐篷里钻了出来,“怎么了,是不是有狼?”
几人睡的迷迷糊糊,见着一双双发着寒光的眼睛,也有一瞬间的慌乱,到底是走南闯北见过世面的,周老大招呼了一声,几人很快就冷静下来,转身去寻趁手的家伙。
周老大还惦记着顾清远,这一趟人家可是没少给银子,他自然得保着人平平安安,要不以后就没法在这行混了。
“老二,你看着点,我去喊顾老板。”周老大朝身后招呼了一声,就要往顾清远的帐篷这边走。
见着活人,狼群更加虎视眈眈,泛着绿光的眸子里全是贪婪,仿佛下一秒就要冲过来,将他们撕成碎片。老二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全身的肌肉不由自主地紧绷起来,硬挤着嗓子应了一声。
“别动。”两个帐篷之间有些距离,中间又隔着火堆,看不清这边的情况。他听见周老大那边的动静,见人要过来,忙开口拦了。
他约莫看了一下,这群狼有个六七头,除了头狼外,其余的狼年龄不一,身上都有大大小小的旧伤,伤痕处的皮毛已经斑驳不全。最奇怪的是这个狼群里全是公狼,没有一只母狼,实在是不符合常理。
狼群等级体系分明,狩猎也有规矩,眼前这一群狼显然是杂乱无章硬凑的,这些狼该是被原本的族群驱赶,为了活命,这才硬生生的聚到一起的。
顾清远紧紧的盯着头狼的眼睛,所谓擒贼先擒王,不给头狼拿下,今夜怕是不能善了。
周老大额上已经沁出了冷汗,饶是他再镇定,被狼群环视,心里也不免发慌。强撑着想要宽慰两声,还不待他开口,就听到一道清冷的男声:“这群狼不好对付,把趁手的家伙都拿上,记着,攻击狼头和腰。”
顾清远的话刚说完,打头的那只独眼狼,便如一道黑色的闪电般扑了过来,带起的风卷着枯叶扑在脸上,银白的狼牙在月光下泛着幽光,像两柄出鞘的短剑,瞧着令人胆寒。
周老大惊呼一声,他想上前帮忙根本来不及,本能的闭上眼睛,不忍看如此惨烈的场景。等他再睁眼时,却见人好好的站着,衣衫整齐,连一丝破损都没有。
这顾老板真是深藏不露,他还来不及感叹,狼群便一拥而上,无暇分心,跟兄弟们交代了一句,也握着短刀迎了上去。
一击未中,头狼恼怒不已,利爪在地上抓出一道深深的沟壑,嘶吼着再次冲了上来。
顾清远腰身一拧,整个人如被风吹过的芦苇,顺时向后仰倒,狼锋利的爪子擦着他胸前的衣襟掠过,撕开一道寸长的裂口。
他没有丝毫的停顿,利落的抬脚,揣向狼腹,这一脚几乎使了全力,头狼哀嚎着摔在地上,扬起的烟尘,在月光下形成一小团灰色的雾气。
顾清远利落的翻身从地上跃起,手中匕首在空中划过寒光,精准地刺入狼腹,皮毛在刀刃下翻卷,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染红了周遭的土地。
头狼挣扎着发出两声凄厉的吼叫,随后四肢渐渐松软,头歪向一旁,再没了动静。
余下的群狼,见头狼倒下了,哀吼两声,便夹着尾巴散开了。
林中,只剩下夜风穿过草木发出的沙沙声,还有顾清远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顾老板,您怎么样,没伤着吧。”见狼群退了,周老大忙赶了过来,见人衣裳破了,一颗心顿时提了起来。
“无事。”顾清远随手摘了片树叶,将匕首上的血迹擦净,重新收好,才道:“其他人有伤着吗?”
“多亏了您出手,兄弟们都没大事,有点小伤也不耽误赶路。”周老大对顾清远佩服的是五体投地,临危不乱不说,身手还了得,出手也是干净漂亮,相比之下远胜于他们。回想昨晚的大言不惭,面上不禁有些赧颜。
“周老大无需客气,既然兄弟们没大事,那让大家收拾东西,此处不宜久留。”
“哎,哎,好,都听您的。”周老大走难闯北多年,看人还是准的,这位顾老板是个有本事的,绝不是简单的生意人。对于有本事的人他是信服的,当下就指挥着手下的兄弟动手收拾。
顾清远亲自收拾了狼的尸体,又掩埋了地上的血迹,确认并无疏漏后,利落的翻身上马,一行人趁着夜色疾驰而去。
周老大一直悬着一颗心,直到天色慢慢亮起来,这颗心才算是落回了实处,这惊心动魄的一夜总算是过去了。这会儿想起昨夜,还止不住的后怕,他闯荡这么些年,还真没遇见过这么多狼,要是昨夜没有顾老板,就凭他们几个人,说不准就交代在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