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远强忍着心疼,将人揽进怀里,用下巴蹭了蹭他的发顶,“好,哪都不去,以后都陪着你。”
这些日子江云一直睡不安稳,近几日又吃不下东西,恶心呕吐的厉害,稍微一动胃里便是一阵阵的发酸,就连白日里想补个觉都不成。
此时,窝在熟悉的怀里,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不知不觉间,便睡着了。
顾清远处垂眸,凝视着怀里熟睡的人,一颗心软的一塌糊涂。他知道江云盼这个孩子盼了多久,可见人这样,心里还是止不住的担忧。
生孩子本就是件凶险的事,江云的身子又弱,落水之后,留了病根。虽说这两年一直用心调养着,可每到秋冬,还是少不得要病上几场。
如今刚有了身孕,就诸多不适,这从有孕到生产,足足得十个月,他怕江云的身子撑不住。
怀里人睡的安稳,也不知道多长时间没有睡好了。顾清远一动也不敢动,生怕扰了他,就这么硬生生的撑着,两个时辰下来,胳膊腿早就麻了。
江云许久没睡的这么安稳了,一睁开眼睛就对上男人满含深情的眸子。顾清远拢了拢他鬓边的发碎发,低头亲了亲他的眉眼,“醒了,喝水吗?饿不饿?想吃点儿什么吗?我给做。”
他抬手抚过男人的下巴,青色的胡茬有些扎手,“你怎么这么傻,我都睡着了,你也不把我放下,手都压麻了吧。”
江云撑着床想慢慢坐起来,顾清远忙伸手去扶,一动被压麻的胳膊瞬,瞬间传来一阵酸胀,像是被无数细针扎过一般。
“别动。”江云轻轻地搭上他的胳膊,用了些力一下下的按揉。
顾清远哪舍得他劳累,顺势握住他的手,低头在手背上轻轻亲了一口,“没事儿,一会儿就缓过来了。”
第119章 急怒攻心
虽说已经有大夫过来看过了,可江云吃不下睡不好的,顾清远还是放心不下,又请老大夫过来。
老大夫姓孙,家中世代行医,在府城颇有威望。因着上了年纪,已经许久不曾给人看诊了,他也是上门求了好几次,老大夫才答应帮江云调养身子。
老大夫年纪大了,与金银等外物不甚看中,唯一对口腹之欲无法割舍,格外喜食鹿肉。城里做野味的馆子也有不少,各家有各家的独门制法,味道也大相同。
承了这份情,顾清远时常买些鹿肉,卤了或是做成肉脯送过去,一来二去便熟识了。
一大早,老大夫刚用了早饭,正在院里喂鱼,顺带着消食,见人这么早过来,还一脸的急色,还以为是出了什么急事,等着救命。
听说只是夫郎有了身孕,都不知该说什么,知道他是个痴情的,只能收拾了药箱,跟着跑一趟。
顾清远心里着急,顾忌着孙大夫年纪大了,又不敢把车赶的太快,到家时握着鞭子的手都被汗水浸湿了。
“先生,这边。”顾清远拎着药箱,引着人往后院走,可怜孙大夫赶了一路,连口茶都没喝上。
早饭江云吃的不多,只喝了小半碗粥,喉间便泛起一阵酸涩,再三忍耐,还是将未及消化的粥,尽数吐了出来。
秦哥在一旁瞧着,心急如焚,这总吃不下东西,人可怎么受得了。他又重新煮了面,只撒了几粒细盐,其余的调料是一点没敢放,油也是用的素油。
江云深吸一口气,勉强挑起一筷子面,刚送入口中,胃里便又是一阵翻腾,他连忙摆手,示意秦哥儿将面移开。
原先他还觉着怎么他怀孕了和别人不同,一点害喜的症状都没有不说,食欲还格外好。这几日才体验出这当中的苦楚,如今就盼着这个阶段赶紧过去。
“先生,我夫郎这几日一直吃不下东西,吃什么吐什么,夜里也睡不安稳,还一直出汗。自从诊出有身孕后,不但没胖,还瘦了一大圈。”顾清远将药箱放下,忙搬了椅子,请老大夫坐下。
行医几十载,老大夫什么人没见过,这样痴情的倒真是第一次见。也罢,谁让他吃了人家的嘴短呢,到底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压了回去。
原想着只是简单的害喜,搭了脉,才发觉这情况不简单。
顾清远紧张的不行,怕江云担心,极力克制,因着过度用力,指尖都有些发白。
孙大夫收了脉枕,神色自若地开口:“无事,孕早期有些害喜也是正常的,一会儿我开张方子,按着我的方子抓药,喝上两副便能改善。”
“有劳先生,让您费心了。”江云放下袖子,指尖轻轻捋着微微打卷的袖口,目光看向顾清远,唇角轻勾,眼中眸光闪烁,仿佛在说:你看我说没事吧。
顾清远抬手揉了揉他的头,眼里是全是柔情,“你先歇着,我陪孙先生去前厅喝盏茶,片刻就回。”
江云轻轻点头,目光粘在他身上,一直到人都瞧不见了,才不舍地收回视线。
顾清远恭敬地给老大夫倒了杯茶,“先生,喝茶。”
茶香袅袅,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哎。”孙大夫喝了一口茶,便是一连的长吁短叹,一脸不太好开口的样子。
“先生有话直言。”顾清远见此,一颗心又提了上来。
老大夫也不说话,只低头捻着胡子,一副为难的样子,唇角却绷的紧紧的,生怕忍不住笑出来。
“孙先生。”顾清远见状,哪里还不明白,老大夫是存心逗他。可他都急成这样了,哪里有玩笑的心思,当下声音便大了几分。
“这”老大夫被戳穿,不自在的笑了两声,也不再卖关子,“你夫郎这一胎是有些不稳,恐怕得吃些苦头哦。”
“胎象不稳”顾清远心头一跳,袖中的手攥得青筋暴起,他自己都未曾察觉语调中已颤的厉害,“那与大人可有损,若是不要”
他想问,若是不要这个孩子,现下是否还来的及,有没有温和又不损身子的落胎药?
可话到了嘴边,他却怎么也问不出口。江云有多盼着这个孩子,他是知道的,他怎么舍的让人伤心。
更何况,这世上哪有温和又不损身子的落胎药!
无论是是落胎,还是生产,都是两难的境地。
都是他不好,是他昏头了,明明知道江云身子弱,还不加节制。又仗着大夫断言江云不易有孕,没有采取措施,这才把人陷入这番困境。
倘若江云真的有个好歹
顾清远根本不敢顺着这个念头去想,胸口憋闷的厉害,血气上涌,只觉喉间刺痛,唇边便溢出一抹猩红。
见他动了真格的,老大夫忙放下茶盏,着手给他搭脉,“你说说,你怎么这么沉不住气,素日也不是各急性子,那沉稳劲儿都上哪去了,都不等我把话说完。”
“真真是个情种!”老大夫忙从身上摸出银针,替他稳住,“你说你急什么,便是胎象不稳,不是还有老夫在吗,你有什么可以忧心的。”
“这下好了,还得给你写张方子!”老大夫拨出银针收好,又给他搭了脉,见脉象稳住了,这才抹了把汗,将余下的半杯茶水一饮而尽。
“孙先生,所言可当真。”顾清远抹去唇边的血迹,不顾喉间腥甜,开口追问。
“我真是怕了你了!”老大夫年纪大了,这一顿忙,累的都有些喘了,生怕他再想不开,忙开口解释,“你夫郎身子弱,如今有身孕虽不是上佳的时机,但这个孩子既然来了,也是缘分。”
“他这一胎是有些不稳,怕是越到后头越幸苦,但有老夫在,我保他们母子平安!”老大夫捻着胡子,话锋一转,“倒是你,连日奔波,肝火亢盛,方才又急怒攻心,怕是比起你夫郎,你还更要命些。”
老大夫撩起袖子,又开了张方子,仍放心不下,一连又写了十几张食疗的方子,这才放下笔,“这张是你方子是你,抓了药好好喝,要不我怕你哪天倒下,老夫还得过来救你!”
“这些食疗的方子,照着做,能减轻害喜的症状。”等纸上的墨迹干了,老大夫才将方子拢到一块,“先好好养着,五天之后,再过来接我,想着带点吃的啊,可不能再空着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