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顾清远应着,眸里含着暖融融的笑意,抬手给他盛了一碗汤。鱼汤熬煮的时候够足,热气裹着鱼香直往人鼻尖钻,奶白色的汤汁微微打着旋儿,几缕碧绿的葱丝上下沉浮,像是春日里柳梢头新抽的嫩芽。
窗棂外,仅存的暮色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顾清远就着汤勺吹了吹,缓缓送到江云唇边。
江微微低下头,就着男人递过来的勺子,轻轻抿了一口,鲜美的鱼香在舌尖散开,他满足地眯起眼睛,又喝了一大口。
暖黄的灯光,如蜜糖般在屋内缓缓流淌,给整个房间都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晕。夫郎难得下厨,自然是不能辜负,一桌子菜顾清远吃了个干净,一点儿都没剩。
江云用的也比平时多,腹中饱胀,便想着去院里遛遛。顾清远哪里会不依,只是此时虽才初秋,一早一晚已经带上了凉意,他又给人披了件衣裳,才一同出屋。
院里的桂花已经落的差不多了,像是铺了一层淡金色的软毯子,踩上去软绵绵的。江云走到秋千旁,慢慢坐了上去。
顾清远立在秋千后,双手轻搭着绳索,缓缓推送。夜风轻掠而过,枝头的桂花如飘雪,纷纷扬扬洒落,几点轻拂过江云的发鬓,留下一抹淡雅的幽香。
严嬷嬷料理完前院,端着安胎药往这边来,刚转过花门就见了这一幕,惊的手里的药差点儿没洒了,“哎呦,怎么还荡上秋千了,这可使不得,快些下来,仔细着身子。”
“嬷嬷别担心,我只是消消食。”被抓了个正,江云也没了继续在外头带着呆的兴致,悄悄的朝顾清远吐了吐舌头,任由男人扶着他回了屋。
严嬷嬷被惊出了一身汗,虽说三个多月,胎已经坐稳,可也经不住这么折腾,别说磕一下碰一下了,就是坐在秋千上闪一下,也够吓人的。
不是他老婆子爱啰嗦,实在是家里这两位主子不让人省心。前三个月仗着还没坐稳胎,多少有些顾忌,如今这都过了三个月了,她就怕两人做出什么过矩的事。
严嬷嬷在一旁看着呢,江云一点儿都不磨蹭,连眉头都没皱,端起药碗一饮而尽。顾清远迅速递上一颗蜜饯,不待他放下碗盏,便轻轻地送入他口中。
严嬷嬷端着空碗出去,脚还没没迈出正厅,就见两人又腻在了一块,无奈的摇了摇头。
第122章 前路灿灿
山色斑斓,蜿蜒的山径间铺满了层层叠叠的落叶,金黄与火红交织,分外绚烂。恰逢重阳节,山间不仅弥漫着浓浓的秋意,还添了几许人间烟火的喧嚣与欢腾。
浮云山不算高,因着临水,景致颇为清幽,宛如点缀在天地之间的一缕淡雅水墨,山峦走势连绵温婉,山风轻抚,树梢轻轻摇曳,叶影婆娑,尽显其雅韵。
午时还未至,山麓之处已是一片喧嚣,路侧摊位鳞次栉比,各式小贩吆喝声此起彼伏,颇为热闹。
上山的山道不宽,又被过往的行人和商贩占据,拥堵不堪,车马难行。江云有孕在身,顾清远生怕颠簸了他,不敢将车赶的太快,远远的缀在后头。
“要不咱们不去了,人太多了,去别处逛逛也是一样的。”出来时本就说在山下逛逛,江云也没料到山下有这么多人,左右是去散心,去哪里都是一样的。
“没事儿,既然来了,就上去逛逛,过了这块就是两辙车道,就没这么堵了。”顾清远挑开车帘,揉了揉江云的头,朝街边的小贩招呼了一声,要了份菊花糕。
小贩一边应着,一边熟练地用竹签挑起一块热腾腾的菊花糕,垫上油纸递了过来。他们都是附近的村民,趁着重阳节过来赏菊的人多,便过来摆摊做些小生意,赚些儿银子,也好补贴补贴家用。
顾清远付了银子,将手里的糕点递给江云,“先垫垫,一会儿到了浮云庄,咱们就吃午饭。”
这菊花糕,是用菊花与糯米粉制作的,色泽金黄透亮,入口软糯,既有菊花的清雅,又不失糕点的香甜,是重阳节不可或缺的传统美食。
江云咬了一口,口中俱是菊花的香甜,自打他有了身孕,口味也有了变化,原先他喜甜,家里日日备着糕点、蜜饯。如今倒是不怎么喜欢甜食了,更偏爱咸口。
马车不紧不慢的行着,顾清远手握着缰绳,却始终分出一缕目光落在江云身上,见他只吃了一口,便没再动。轻轻拿帕子,给他擦了擦嘴,“不好吃?”
“有些甜腻,吃了胃里发酸,等饭后再吃吧。”江云仔细的将糕点用油纸裹了起来,正打算搁置在一旁,顾清远便拿了过来,两三口就吃完了。
糕点江云已经咬过了,可顾清远却毫不在意,仿佛是一件最正常不过的事,周围人声喧闹,江云倒有些不好意思,脸上染上一抹微红,心里却像被春风轻轻拂过,泛起层层涟漪。
又往前走了一段,山路宽了不少,不少人都是为了去山顶的游园会,因此行至半山腰,车马便逐渐稀疏,路面也不像一开始那么拥堵。
再往上走,山路便愈发颠簸,车马难行的地方,少不得要步行。如今已过了午时,江云有了身子,受不得饿,两人便没往山上走。
半山腰有座浮云庄,因临着潺潺瀑布,极为出名,菜色也是一绝。只不过位于半山之上,寻常多是用于举办各式聚会,散客过来的到是不多。
今日山上有游园会,浮云庄倒是比以往热闹,包房雅间早就预定出去了,顾清远给了接待的伙计一吊赏钱,吩咐他寻个清静的地方。
伙计得了赏钱,面带殷勤,忙不迭地躬身作揖:“两位贵客请随小的来,后院清净,景致也雅致,正是歇脚续话的好地方。”
伙计领着他们往后院走,还未转过月洞门,便闻水声潺潺,如环佩相击,又似琴弦轻颤。循声望去,只见一道银练自崖间垂落,水花飞溅如碎玉纷扬,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晕。
瀑布下方,一汪清潭倒映着天光云影,随着水波摇曳,数尾红鲤掠过,搅碎一池琉璃。潭边筑起一排竹亭,以纱帘作为隔断,每当山风拂过,水雾便裹着草木清香扑面而来,让人恍若置身仙境。
江云见惯了街巷的繁华,倒是少见如此的自然风光,目光不禁四处流连,脸上都是惊叹。顾清远小心的扶着他,地上湿滑,生怕他不小心摔了,直到扶着他落座,一颗心才算是放下。
伙计给二人上了茶,“咱儿这的茶都是特制的,加了松针与素菊,格外的爽口,两位贵客尝尝。”
江云抿了一口,入口清冽,果然与别处的茶水不同,倒是很合他的胃口,正想着回去也试着调配一下,手里就多了一本菜单。
“看看有什么想吃的?”
此处素日受文人墨客的青睐,起的菜名也颇为雅致,若不是后头标注了配料食材,还真看不出是什么菜。
江云翻看着菜单,点了一道青龙卧雪,一道流云羹,便将菜单递还给顾清远。每次外出吃饭,都是两人各点两道菜,这已经成了两人间的默契。
顾清远补了一道云雾豆腐,一道烟雨鸡,想着江云最近偏爱咸香口的,又要了一道松云映雪。
伙计记下菜名,又询问是否有什么忌口,才退了出去。
潭内的荷花早已开尽,仅与荷杆立在池内,倒是那几尾红鲤游的正欢,时而在水里肆意穿梭,时而聚集成一团,有的红鲤还跃出水面,溅起一朵朵晶莹的水花。
江云看的起劲,拈了瓷罐中的鱼食,撒向水面,瞬时鱼儿便都围了上来。
虽说正值晌午,但已入了秋,又临着水边,山风一吹,带着瑟瑟凉意。顾清远将余下三面的厚围帘都放了下来,只余正对水潭的一面纱帘。
“小心脚下。”顾清远在身后虚扶着他,顺手抚过他耳畔的发丝。
“好。”江云应着,将手里余下的鱼食放回瓷罐中,拿帕子擦了擦手,挽着顾清远的手臂,乖乖的坐回了竹亭内。
顾清远任他挽着,眉眼间尽是爱意,“累了吗,累了把腿放上来歇会儿。”
江云摇摇头,缓缓将头靠在男人肩上,抬手抚过他眉间,细细的抚平了他微蹙的眉毛,“不累,一会儿吃了饭,咱们逛逛就回家。你别担心,孙先生都说我很好,出来游玩就得开心些,你别总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