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顾清远答应着,调整了一下坐姿,让他靠得更舒服些。
两人说着话,轻言细语间带着几分温存。
伙计在外头问了一声,得了答复,才端着菜进来。能在这做事的,哪个不是心明眼亮的人精,见两人行为亲近,少不得说几句讨喜的吉祥话。
这几句话正好说在顾清远心坎上,顾清远给了些儿赏钱,伙计笑得合不拢嘴,躬身退了出去。
白瓷盘里青翠的叶脉与雪白的鱼肉相映成趣,琥珀色酱汁里若隐若现,恍若蛟龙探出云海。
顾清远夹了一筷子鱼肉,晶莹的蒜瓣肉泛着油光,确认连一根细刺都没有,才放进江云盘里,“尝尝。”
鱼肉鲜嫩,入口即化,江云眯着眼睛,脸上都是满足,“好吃,很鲜,你也吃。”江云说着给顾清远也夹了一筷子鱼肉。
顾清远伸手揉了揉江云的头,笑的温和宠溺,又给他盛了碗汤。流云羹,以山泉为底,加入了晨间采集的野菌与竹荪,与鸡肉炖在一起,盛在青瓷碗中,恍若捧住了一朵将散未散的云,还未入口,一股清新甘甜便扑面而来。
坐了一上午的车,江云早就饿了,自打孕吐反应消退,他食欲便一直很好,这桌饭菜又格外可口,不知不觉间便用了不少,比平时还多吃了半碗饭。
浮云庄的景致也不错,饭后,顾清远陪着江云逛了逛,消食也顺带着赏景,直到江云有些累了,两人才打算往回走。
马车停在庄子外头,顾清远小心的扶着人往外走,刚走出两步,就听得前面一阵嘈杂,还夹杂着女子的哭声。
顾清远皱了皱眉,完全没有凑热闹的心思,扶着江云避开人群就要往外走。
那女子的哭声实在是凄惨,听的人心里一阵难受,看热闹的人们窃窃私语,多是对那女子的同情。
从人们三三两两的话里,也弄清了事情的原委,又是一个负心薄幸的!
这世间女子小哥儿多不易,家里不看中的,便如浮萍一般,为了一二十两银子的彩礼,就把人随随便便推了出去,哪管是狼还是窝虎穴。
遇上这样的事,若是无人相劝相帮,怕是只有死路一条。江云受过这养样的苦楚,知道其中的滋味,拍了拍顾清远的手,想着若能帮忙便帮上一把。
那男子见围着的人多,自觉丢了脸面,挥开紧紧抓着他的衣袖的手,恶狠狠的咒骂了一声,便扒开人群,愤恨离去。
见没有热闹瞧,围着的人们便也散了,只余那女子还缓不过劲儿来,还颓然的摔倒在地上。
江云上前两步将人扶了起来,拿了帕子递给她,“既不是良人,现下看清了,总比日后成了亲,搓磨一辈子的好。”
顾清远到底是外男,虽然担忧江云,也不好靠他们太近,只在廊下守着,见人起身才过来扶他。
“等一下。”江云说着,伸手扯下顾清远身上的钱袋,从里头拿出一张二十两面值的银票,回身塞到了那女子手里。
“我不能收,这太贵重了”成亲前发现未婚夫有了相好的,彩礼早就被花用了,家里人断断不会为她退亲的,本以为没了活路的,不曾想能遇见贵人。
“银子你收着,回去把亲退了吧,既然知道在家中的处境,日后就为自己多打算些。”江云将跪在地上的女子扶了起来,重新将银票塞回了她手中。
“咱们走吧。”江云挽上顾清远的胳膊,朝他笑笑,笑容明媚,比三月的春花还要美。
马车晃晃悠悠的在山路上行驶,江云倚靠在车厢内,眼皮缓缓垂下,山风轻轻拂过,撩动起他额前的发丝,露出半张红润的小脸
第123章 孕期 续
府城的气候比起合丰镇来说,要冷上不少,隔三差五的便会落雪,寒风裹着雪粒子,刮的四处皆是素白。
江云本就畏寒,有了身孕更甚。顾清远生怕把人冻着,早早的就找工匠在门口搭了暖棚,省的进出往屋里灌风。炭火也备的足足的,屋里点着薰笼,昼夜不断,将屋里熏的暖暖的。
外面天寒地冻,屋里却温暖如春,只穿薄衫就好,连夹棉的衣裳都用不着穿。
年关将近,店里正是忙的时候,饶是有孙正在还是忙不开。顾清远每日一早都会去店里,下午雷打不动的回来,陪着江云小憩。
说来,这还是他们搬来府城过的第一个年,按理来说得好好的操办,奈何江云有了身子,别说大门了,便是连房门都出不去。
三天两日的落雪,就算是即时清扫,也难免有被风卷过来的零星残雪,落在地上湿滑难行,稍不注意就会滑倒。
江云身子渐沉,顾清远自然不放心他出门,总呆在屋里,又怕把人闷坏了,便搜罗了不少话本子。府城繁盛,书局、书肆也多,话本子的品类也是应有尽有,除了寻常讲情爱的,还有不少描绘风土地貌、美食杂烩、怪异志怪的,拿来消磨时间正好。
严嬷嬷挑帘打外头进来,在正厅里烤了烤火,祛除了身上的寒气,才往屋里走,瞧见靠在一块儿的两个人,脚步都轻了几分。
一开始她瞧着两人亲近,还提着一颗心,生怕小夫妻忍不住一时情热,做出什么逾矩的事。日子久了,也看清了,主君是个真真的情种,哪舍得做出半点儿伤害正夫的事。
“主君,外头来了个猎户,带了只黒蹄山羊,要价二十两银子,问问咱们要不要。”
顾清远垂眸,目光温柔的落在怀里人身上,压低了声音,同严嬷嬷交代了一声,掌心轻拍着江云,生怕扰了他的美梦。
似是又起风了,窗外传来急促的呼啸声,吹的院里的枝条簌簌作响,天色也阴沉下来,才刚申时,屋里已经一片灰暗,估摸着是又要下雪。
薰笼里炭火烧的正旺盛,缕缕青烟悠悠散开,透着温暖的光亮。
“什么时辰了?”江云揉了揉眼睛,开口的声音有些闷。
“别揉,小心眼疼。”顾清远握住他的手,不叫他去揉眼睛,拿起一旁的杯子给他喂了些水,才柔声开口:“申时了,外头天不好,估摸着要下雪。下午有猎户送过来一只黒蹄山羊,我和严嬷嬷说了,晚上咱们吃暖锅。”
睡意还没完全散去,江云就着顾清远的手喝了口水,便又缩回了男人怀里,轻阖着眼睛醒盹,“又下雪了,前两日秦哥儿去买菜,还听人说城外不少房屋都被大雪压毁了,受了灾的人只能住在救济所里。这又下雪,也不知道城外那些灾民怎么样了。”
顾清远轻轻环住他,动作温柔缱绻,瞧着他瞌睡的样子,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轻声安抚,“放心吧,官府募捐,各家商铺都捐了银子,咱们店里也捐了五百两银子。如今城外已经搭起了粥棚,受灾的百姓都能吃上热饭。”
按理来说,赈灾由朝廷拨款,用不着民间筹措银子,可朝廷下拨的银子,层层盘剥,最后落下来,能有一半用在赈灾上就算不错了。
正值年尾,绩效考核之际,官府也要脸面,大过年的总不能真饿死人,银子不够,便把主意打到了商户头上。府城繁盛,就算每家铺子出个一二百两银子,加在一块那也是笔不小数目。
偏偏此处靠北,每年冬天都少不了下几场大雪,压毁房屋的事几乎年年都有发生,每回都让商户们往外掏钱。商户们也不是傻子,明面上虽不敢说什么,背地里却早已怨声载道。
他们这一条街上除了首饰铺子,便是布庄和成衣铺子,店面都不小,平时生意也都红火,自然要比小商铺捐的要多些。
顾清远是第一年赶上这遭,好在募捐都是有定数的,他也随大流捐了五百两,中规中矩,既不张扬,也不会出错。
比起大多数人的抱怨,顾清远倒是淡然许多,五百两虽不是个小数目,却也不至于伤筋动骨,全当是给江云和腹中的孩子积福了。
江云身子重了,这些话他自然不敢讲,又聊了两句便转了话头,见人醒过盹来,这才起身点了灯。
江云已怀孕六个多月了,便是穿着宽松的衣裳,也遮不住圆润挺起的腹部。顾清远见他起身,忙伸手去扶,嘴里还不住的念叨着:“慢点,慢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