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嫁人哪有容易的,谁家的新媳妇新夫郎不受些搓磨。他也不奢求浓情蜜意,只盼能相敬如宾就好了。
却不知,读书人若是算计起来,才真真叫人害怕!
命运安排让他遇见了顾清远,才是老天对他最好的惠赠。
在村里时,他也见过别家夫妻相处,不打不骂的都是顶顶好的人家了,如同顾清远这般体贴,这般好的人,他便是做梦都不敢肖想。
更有甚者,一家子都是刻薄的,跟掉进了虎狼窝,也没什么区别,才真真是叫天天不应 ,叫地地不灵。像是村头孙家的新媳妇巧慧,进门才一年多,就被逼上了吊。
那一家子都不是好人,孙父专横不讲理,孙母也是个难缠的,孙强更是个混不吝的无赖。
可怜巧慧每日天不亮,便被孙母指使着做活儿,割草喂鸡,洗衣洒扫,回来还要操持一大家子的早饭。饭食儿上稍有不如意,就得挨打挨骂。就连有孕时也未能幸免,可怜肚子里都成型的孩子,就这么活生生的被打掉了。
江家与孙家住的远,江云只在买豆腐时与她一面,寒冬腊月还穿着不合身的单衣,见了人也畏畏缩缩的,连头都不敢抬。
其实,他也是身不由己之人,可见巧慧这样,还是动了恻隐之心。他等着人都散了,才悄悄地追了上去,入目便是青紫的一张脸。
他身无长物,便将身上仅剩的八枚铜板都给了巧慧,巧慧是隔壁镇的,若想回去,得做牛车,一趟就得六文钱。想来有了路费,巧慧便能逃回娘家去,避开孙家这一家子恶人。
他悄悄的提了一嘴,巧慧却只是对他笑了笑,那笑里有感激、有心酸,也有些他看不懂的东西。
这世道,对女子小哥儿本就苛刻,他实在是做不到袖手旁观,哪怕只是微薄之力,也总盼着能有些用处。谁知,没过几天就传来巧慧自杀的消息。
也是直到那时,他才听村里人说,巧慧她娘早就不在了,家里是继母当家,她那个爹根本就不管事。她后娘才会为了八两银子的彩礼钱,将人嫁进孙家这个虎狼窝。
他有些懂巧慧那抹笑里包含的意思,可又不全懂,一直到他站在河岸边上,才真的懂了。身逢绝境时,大概死也是一种解脱。
正因为见的多了,他才更知道顾清远的可贵,没有嫁进秦家,才是最大的幸事。
顾清远并不知道江云的这些心思,他想着江云是个小哥儿,面皮薄,成婚当日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如今见到秦文成亲,心里定然不舒服。
他有心想要安慰两句,这个时候又不知说什么是好,又怕说错话,惹江云更难过,话头到了唇边又止住了。
街上人群熙攘,也不太好有什么亲近的动作,迟疑了片刻,他终是将手搭在江云的背上,轻轻拍了拍。他站在巷口,借着高大的身体优势,将江云挡的严严实实,即便有人路过,也瞧不见什么。
猜想顾清远是误会了,江云有心想要解释,无奈此处这里人多嘈杂,实在不是说话的地方,只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儿。
太和镇算不得大,甚至比起周边的几个镇子要小不少,得益于交通便利,街面上的繁华程度,丝毫不逊色于府城周边的几个镇子。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从早点铺的香气四溢,到绸缎庄的华彩熠熠,无不彰显着繁荣与热闹。街角那家老字号的茶馆,更是庭若市,说书先生急缓有度的声音,吸引了好些挑着扁担的货郎驻足。
因着要赶路,早饭用的早,这会儿虽还不到吃午饭的时候,但走了这么久,腹中也空了,路边正巧有卖米糕的。
顾清远扬手要了两块,小贩动作娴熟的用油纸包好,递了过来。他从袖中摸出几枚铜钱,放在小贩摊上,转身将米糕递给江云,“先吃些,垫垫肚子。”
白糯糯的米糕,如初降的雪花般洁白,上面还铺着一层鲜红的果干,清甜的果香混着独有的米香味,格外开胃。
顾清远不喜甜食,但瞧着递到唇边的米糕,再看看夫郎期待的眼神,还是象征性地咬了一口。糯米的绵软与果干的甘甜交织在一起,滋味似乎也没那么差。
以前在江家时日子艰苦,能吃饱饭就不错了,江云虽生的好,但是过于清瘦了。这些日子养的好,也长了些儿肉,身上虽不大瞧的出,但脸上已经圆润了几分。吃起来东西来,双颊圆滚滚的,十分可爱。
这次来镇上,要采买的东西不少,两个人过日子,就不能像一个人那般随意将就。江云对镇上不熟,自然都是听顾清远的,见男人连杯盘碗碟都买了,便有些心疼,家里的碗碟虽旧了些,但也能用的。
铺子里的的东西都不便宜,几个碗碟杯子就要两钱银子,着实有些贵了。他本想劝劝,见顾清远已经掏出了银子,就没有开口,外人面前,他自是不能拂了夫君的面子。
掌柜的似是看出江云的心思,笑着打圆场,“小店的东西价钱虽高了些,但品质都是上乘的,您拿回去用用便知晓了,保管这银子不白花。”
掌柜的开铺子也十来年了,整日待客,别的本事没有,看人的本事却相当不错。他见面前男子衣着朴素,身旁跟着的小哥儿却着一身新衣,看衣角的绣的暗纹,便知这衣裳是东街华云纺的。
华云纺也算是镇上比较有名的成衣铺子了,他们这些个商户也没少光顾。师傅个个都是老师傅不说,衣裳样式也新颖,唯一不足的就是价钱不便宜,便是最普通的也没有低于一两银子的。
寻常百姓自然舍不得日日光顾,也就是家里有喜事时,置办上一身,撑撑场面。眼前小哥身上这身虽不华贵,可也是绣了不少花纹的,少说也得四两银子。
他听这二人的口音,估摸着就是附近村上的,乡野人户舍得花这么些银子,给夫郎置办衣裳的,着实是少见,可见是极受看中的。
况且男子出手大方,一下子就买这么多的,在散客当中也不多见。掌柜的是个人精,这样的客人,自然得维护一二。
“这位夫郎好福气,嫁的这么好的夫君,不仅陪着上街,连家里用的物件,都考虑的这般周到。”
掌柜的这话将两人都夸了进去,江云面上带着几分羞涩,心里却是欢喜的。饶是顾清远性子冷,出门时唇边也挂着浅笑。
第18章 约会(外出吃饭)
晌午,日头正盛,明媚的日光穿透云层,洒在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上,泛着淡淡的光泽。
东西买的差不多了,正巧也到了饭点儿,逛了一上午,料想江云也饿了,顾清远便直接带人来了长和街。
长和街两边全是食肆、酒楼,这个时候可谓是热闹非常,弥漫着浓浓的烟火气,还未走近,便可闻见从两边铺子里飘出的各种香味。
除了有铺面的馆子,街角还有不少摊位,有大有小,大些的用苫布搭了顶棚,底下摆着七八张桌子,供人们堂食。小些的摊位只有一辆板车,随买随走,同样忙乎的热火朝天。
有一家卖羊杂汤的摊位前,围着不少人,没有座位的或蹲或站,手中均捧着大海碗,吃得满头大汗,看着就满足。
叫卖声、谈笑声不绝于耳,江云没见过这样的场面,下意识的往顾清远身边凑了凑,生怕人多走散了。
顾清远一边往前走,一边注意着江云,见人往这边靠,脚下的步子放缓了些,“前头有家食肆名叫鱼乐轩,味道不错,也清净,咱们中午便在那吃,顺便歇歇脚。”
“嗯。”江云见男人连食肆的店名都说的出来,想来是极其熟悉的,自然是点头应下。
鱼乐轩开在街尾,寻常吃饭的人不愿意往里走,便寻了就近的馆子,因此过来的多是老食客。
因着环境清幽,适合谈事,顾清远来过几次,伙计见是熟面孔,立时热络的迎了上来,“顾大哥过来了,二楼还有雅间,您往楼上走,这车就交给我,保准帮您看的妥妥的,一件东西都丢不了。”
顾清远自袖中拿出二十文钱,递了过去,伙计脸上的笑又殷勤了几分,喊人把板车停好,亲自引着他们上了二楼。
他们幸幸苦苦一个月,才得一两五钱,就盼着在门口揽客,能得些儿赏钱,遇见出手大方的熟客,自然更周到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