板车平时都是拉东西用,两边并没有挡板,怕路上颠簸,江云掉下来摔了,他又把人向里抱了抱,才开口解释:“别怕,野兽都在老林子里,轻易不会到这边来。”
男人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充满了让人安心的力量,倒是抚平了江云心头的不安。
江云喉咙里轻轻溢出一声细若蚊蚋的“嗯”,那声音仿佛被晨露打湿过的羽毛,带着不可言说的温柔与娇羞。腰间还残留着男人掌心的温热,惹得双颊也烫的的厉害,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四周的林木在冷风中摇曳,偶尔传来几声清脆悦耳的鸟鸣,空灵悠远,为眼下的安静,添了几分活力。两人都没再开口,倒是也不冷清。
眼前的景物慢慢变得熟悉,江云的心里多了些坎坷,他不怕遇到秦家人,倒是怕遇见江天夫妇。依着他哥嫂贪婪的性子,只怕见他好好活着儿,又要把主意打到他身上,他不想牵连顾清远。
好在他们出来的早,村里人影稀疏,好些人家的烟囱还冒着白烟,显然还没用完早饭。此时也已经过了农忙的时候,正是一年中清闲的光景。忙了一年,大伙也愿意趁着不忙的时候多歇歇,毕竟来年还有的忙的。
路上遇见以往相熟的人,江云也大大方方的打了招呼,与平时并无不同。
探究的眼神也不少,毕竟那日闹出的动静不小,村里几乎没人不知道。村里就是这样,人一旦闲下来,难免说些张家长李家短的闲话,来消磨时间。他与秦家的婚事,恐怕就成一段时间的热门话题。
江云自觉与秦家的婚事,错不在他,该抬不起头的也不是他,因此对上那些指指点点的眼神,也没有丝毫的闪躲。
顾清远少于村里人接触,一开始他还怕顾清远觉着难受,抬眸见男人一脸平淡,提着的心才松了下来。
幸好一路上,并没有遇见他那黑心肠的哥嫂,倒是省去了不少麻烦。
出了苏禾村,离着太和镇就不算远了,半个多时辰就能到。这边的路,比山里要好走许多,虽说也是土路,到底平稳了不少。
多拉一个人虽不吃力,到底不如拉着空车轻松。见路上好走了,江云说什么也不肯再坐车了,顾清远拗不过他,也没勉强,只嘱咐道:“累了和我说。”
江云点头应下,睁着大大的眼睛,乖巧软糯,还透着几分依赖。看的顾清远心里欢喜,不自觉地在人头上揉了一把。
顾清远性子虽冷,跟江云相处时,却温和了许多,两人说着话儿,时间过的倒也快。
江云没走过这么远的路,又刚刚病愈,走了堪堪一半,脸上便挂了倦色,连耳边的碎发都被汗水浸湿了。
他原想着再坚持坚持,眼看着就到镇上了。顾清远也不多话,直接将他抱到了车上,连开口的机会都没给他。
他掏出帕子擦了擦额上的汗,好一会儿才将呼吸平缓下来。瞧着前面连发丝都没乱的男人,心里有些懊恼,他好像有些无用,连多走几步路都坚持不下来。
这话本就是在心里腹诽的,许是累懵了,竟然就这么出了口。他还来不及尴尬,就听见前头一声低沉的笑声响起。
“哪里无用了,云儿做的饭很好吃,家里收拾的也很是妥帖。”顾清远没忍住笑出声来,为着夫郎的面子,紧着夸了两句。
他比江云年长几岁,出口的语气,完全是一副哄小孩子的样子。倒是让江云不好意思,双唇嗫嚅着,好一会儿也没吐出一个字,脸也红透了。
好在离着镇子不远了,路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喧闹的声音,冲淡了他的窘迫。
太和镇不大,紧临陇水河畔,西边有座码头,也是与外界沟通的要道,每日里各式各样的船只穿梭往来,好不热闹。也是因着临水,太和镇要比旁的镇子富庶些。
江云只来过镇上一次,那时他尚且年幼,被娘亲牵着,镇上的一草一木,对他而言都是新奇而陌生的。那一天,也是他为数不多快乐而难忘的时光,虽然随着时间的流逝,有些细节已经变得模糊不清,但娘亲的笑容和糖葫芦的酸甜滋味,却如同烙印一般深深地刻在了他的心底,也成为了最珍贵的回忆。
远处隐隐传来一阵阵喜乐之声,欢快的锣鼓与唢呐的交织,打断了江云飘忽的思绪。
他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只见一片红绸翻飞,迎亲的队伍足足排到了街尾,想来是哪家大户人家娶亲。
腰间系着红绸的小厮,走在最前端,不住的往旁边撒喜钱,引得不少人去抢,将街面堵了个水泄不通。人一多,板车就更难前行,江云原本想先下来,到一旁避避,还未动作,肩膀便被一只大手摁住。
“先别动,人太多了,小心挤着。” 顾清远生怕人多拥挤,伤了江云,废了好大的力气,才拨开人群,将车停到街边的一条小巷子里。
刚将车停稳,他本打算等迎亲的队伍过去再走,正欲将装水的竹筒递给江云。转身瞧见马上的人,神色倏地一变,目光中瞬时冷了下来,似乎还有几分恨意。
江云顺着顾清远的视线望过去,才发现那马上坐的人,竟然是秦文。
第17章 路遇秦文娶亲 续
天空如同被淡雅的水墨轻轻渲染,透着一抹抹寂寥的淡蓝。
街边的落叶如同疲倦的蝴蝶,经历了春的生机、夏的繁华,终在寒凉的秋风中缓缓飘落,轻盈的落在大红的轿顶上,衬得那抹红色有些刺眼。
在敲锣打鼓声中,花轿渐行渐远,喧嚣声远去,街上也慢慢的恢复了平静,只余下看热闹人们的几句闲谈。
“哎呀,不愧是官宦人家嫁女,瞧瞧这场面大的,这得花多少银子!”这会子还早,没什么客人,街边铺子的老板也愿意瞧个热闹,指着远去的花轿,眼中闪过一抹艳羡。
“那可不,你看那些箱子,刚才都排到街尾了,光嫁妆都不是一笔小数目!”旁边一个书生打扮的男子附和着,手中紧紧捏着几个铜板,眼睛却始终瞄着迎亲队伍离去的方向。
爱凑热闹是人的心性,见有人开口,其他人也七嘴八舌的搭着话。
“我听说新郎官家里不显,但为人上进,今年考中了秀才,这才得了这大好的姻缘。”
“瞧瞧,还是得读书,这一下子就翻身了,有个当官的岳丈,这以后的仕途还用发愁吗!”
听了这话,那书生脸色越来越难看。他叫宋川,同秦文本是一个书院的学生,还在一个课室,素日虽说不上亲近,但也没有什么仇怨。
他们同时中了秀才,本是一件好事,却不想秦文心思歹毒,在知县大人设宴的前一日,给他送了家里做得卤味,害得他腹泻不止,硬生生的错过了宴会。
没多久,就传来赵三小姐对秦文有意的消息,连带着夫子对秦文也多有照看。秦文已经定亲的事他是知道的,原想着是谣传,没成想这个秦文心计如此之深,恐怕早就打定了主意,要攀上赵家这艘大船,才会如此害他,那日的卤味定然被了做手脚。
这让他怎么能不恨,要是没有秦文从中做梗,说不定今日成婚的就是他宋川!
宋川冷哼了一声,从人群中退出来,眼中却全是怨毒。
今日出门没看黄历,遇上了秦文这薄情寡义的畜生,顾清远敛了情绪,有些忧心的将目光投向江云,见人神色并无异常,才松了口气。
江云看似温婉乖顺,实则骨子里有独属于自己的骄傲,否则也不会在成婚当日那般决绝。
再者,秦家本就不是多好的人家,秦父为人虚荣,行医也多有手段,这些年没少诓骗银子。秦母精于算计,惯会见人下菜碟儿,常常是嘴上说的是一回事儿,做出来的又是另一回事儿。村里人不是不知道,只不过碍于秦家父子的面子,这才多有忍让。
可婚嫁向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父母都已离世,他的亲事自然落在哥嫂头上。哥嫂的品行,江云自是清楚,也知自己的婚事做不得主,少不得时时提防着,生怕被卖给什么不堪的人家。
当秦母上门说亲事时,他也不知是该忧还是该喜,嫁到秦家,总好过嫁给年过五旬的刘地主做填房。他想着秦父秦母虽不怎么样,但秦文好歹是读书人,明理知事,名声也不错,应该断不会如他爹娘那般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