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文算盘打得好,这个关键的时候,他自然得先把人稳住,“我对三小姐是真心实意,一片赤诚,日后也定以三小姐为先。”
轿帘掀开一角,一只细白的手递过一个荷包,“秦公子一片心意,我自是明白的,这个香囊乃我亲手所绣,早就想送给公子了,奈何闺中女子出来一趟不易,今日正好送给秦公子。”
秦文满脸喜色的接了,还不等他道谢,轿中人便再度开口,只是声音里染上两分哀泣,“虽是纳妾,可到底是在娶正妻之前,这样大操大办总是不妥,若是让我父亲知道了”
后面的话赵奕欢没说出口,可也足够让人思量思量。她自幼就在后院讨生活,见惯了各种争斗,耳濡目染之下拿,捏人的手段自然也学了几分,对付秦文这样的穷书生足够了。
男人吗,装装柔弱、扮扮可怜,有时候可比撒泼吵闹来的有用。
她倒也不是真的非秦文不可,只不过是眼下没有最优的选择罢了。生母再得宠,她也是个庶出,门当户对的好人家,自然匹配不上。最后无非也就是嫁个商贾之家,或是在父亲的下属中挑选一个,日后的前程一眼便能望到头。
倒不如选个读书人,好好督促一番,再有他父亲在,好好谋划一番,说不准日后还能谋个好前程。
秦文便是最好的人选,虽说出身乡野,但秦父这些年行医,也积攒了些家底,比一般种田的可强的多。再说秦文在这次的院试中名次也很靠前,可见在读书上有些天分的,日后科考要是有了名次,她也算是有了依仗。
再者,寒门有寒门的好处,他嫁过去便能当家作主,也不必侍奉婆母,日子何等的潇洒!
“小姐说的是,是我思绪不周。这席面都是家里长辈安排的,我这就让人把院外的席面都撤了。”秦文小心的解释着,眼中的的心虚都要溢出来了,“还请小姐放心,日后迎娶正妻一定比今日尽心。”
赵奕欢也不是真的要他裁撤席面,况且现在宾客都到了,真要这个时候提这样的要求,只会显得她心胸狭隘,不能容人,凭白的坏了名声不说,可一点儿好处都捞不着。
这个江云,她派人打听过,听说是个大美人,想来秦文也是因着这个原因,才舍不下。男人嘛,哪有不好色的。可越是这样,她越不能让江云顺顺利利的进门,成为她的威胁。
“秦公子此话严重了,宾客已至,怎好这个时候裁撤席面。只要公子心里有我就够了。”
这话正中秦文的心思,两头都能安抚住,最好不过。可还不等他高兴一会儿,旁边的小丫鬟便冷冷开口,“小姐同秦公子虽还未成亲,可这门亲事也是过了明路的,如今秦公子纳妾,小玲理应留下帮忙,老爷若问起,小姐也好有个交代。”
秦文本打算先按娶妻的流程走,江云那对混不吝的兄嫂,可不是好惹的。当初提亲时,他还没中秀才,自然没有纳妾一说。今日来的人不少,其中还有他的同窗,若是临时改口,怕是面上不好看。
他没料到这个赵小姐,也不似面上那般单纯,这个时候赶着过来,还把丫鬟留下,定然是存了监视的心思。他心里恼火,面上又不能表现出来,还得陪着笑脸,好好的把人送回去。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秦家的算计
秦家的席面张罗的不小,院里院外足有三十多桌。这还没到开席的时间,已经来了不少人。秦家两口子,平时日子过的扣扣搜搜,儿子成亲倒是舍得花银子。桌上早早的就备好了花生瓜子,招待客人,虽说都是自家炒制的,不值什么,可也是费了心思的。
众人一边磕着瓜子,一边聊着闲话,都等着正席呢。村里人日子都不宽裕,除了年节买块肉打打牙祭,平时连个荤腥都难见,就靠着谁家有喜事,能捞些油水呢。
“听说秦家为了今儿的席面,还特意宰了两头猪呢,比过年的架势都大,咱今儿是有口福了。”赵阿嬤怀里抱着小孙子,不住的将剥好皮的花生,往小孙子口里送,还不忘和旁边的人闲聊。
“可不是吗,后院还备了不少鸡鸭呢,他们自家养的鸡不够,还从我家买了两只呢。要不是给的价高,我还舍不得卖呢,再养上几个月都能下蛋了。”周望夫郎同秦家是邻居,自然是看着秦家操持的,听了这话也忍不住搭腔。
同桌的妇人夫郎听着这边的话头,少不得应上两句,话头渐渐的变转了向,从一会儿的席面,转到前些日子村头孙家的事。孙家一家子都没个好人,去年刚娶的媳妇,硬生生的让他们家给逼死了,年轻些的媳妇夫郎,光听着心里都害怕。
这边正说的热闹,就见秦文领着一个姑娘进了院,众人纷纷止住了话头,把视线移到二人身上。那姑娘穿着打扮过于扎眼,怎么瞧都不像是村里的,也不怪大家伙都往这边瞧。
“没听说,秦家还有这样一门富贵亲戚”
有人小声嘀咕,也有性子粗犷些的,顾不上那么些,开口便是挪揄,“我说秦秀才,这打哪领回来这么俊俏的姑娘!”
秦文此时脸色难看的厉害,他本想着把今日的场面先混过去,等到了镇上再和江云挑破,如今赵小姐留下了贴身的丫鬟,怕是不能轻易蒙混过去。
他同村里人走的虽不近,以往见了人也能说上两句话,可眼下心里正烦着,连面子工夫也懒得做,直接冷着脸进了屋。
开口那人被落了面子,脸色也不好,奈何人家有功名在身,实在是惹不起,只骂了两句,便被劝着去后头耍乐。
秦文冷着一张脸,没半点要当新郎官的喜气,径直奔后院,找到了在灶房里忙乎的宋秀兰。指了指身后的跟着的小玲,小声的附在他娘耳边低语了几句。
宋秀兰虽不识字,可也知道知县家的小姐那是得罪不起的,就算只是个丫鬟,那也不能轻慢了。当即就找了人,领着小玲往屋里去,好吃好喝的奉上,找别人不放心,便直接喊了她娘家嫂子。
宋秀兰脸上堆满了笑,满是讨好,直到连小玲的背影都瞧不见了,才拉着儿子去前院找人,这么大的事她一个妇人自然做不了主,还得家里主事儿的拿主意才行。
秦秉生正同村长喝茶说话,他们家出了个秀才,那便是在镇上都挂了号的。村里这些年可都没出过一个读书人,偏他家秦文争气,年纪轻轻就有了功名不说,还同知县家的小姐情投意合。等两人成了亲,他和知县大人可就是亲家了,这份荣耀谁能比得上。
他正得意着,被打断还有些不快,直到被拽到没人的角落,才板起脸来,询问两人什么事。
秦文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说了,秦秉生听完也是眉头紧锁。
外头的客人都来的差不多,他们和江家的婚事,在村里几乎无人不知,如今要改口说是纳妾,这让他这张老脸往哪放。
可有人在这盯着,也容不得他们蒙混过去,两头总得舍弃一头。江云不过是个乡下哥儿,自然比不上知县家的小姐金贵。况且江云家里还有个赌鬼哥哥,收的彩礼怕是早就败光了,眼下就算真闹起来,想要退婚,恐怕也拿不出银子。
至于村里人的议论,也不足为惧,他们家马上就要和知县大人攀上亲家了,有这层关系在,连村长都得给面子,旁人就算说些闲话,日子久了也就淡了。
想通了这层,秦秉生也不纠结,嘱咐秦文先给江云透个气,别一会儿在人前闹起来,让场面难看。
若江云是个懂事的,就该知道,就算是做妾,给秀才老爷做妾,也是旁人求不来的福分,否则就凭他那黑心的哥嫂行事,指不定就把他卖到哪去,日子只会更难过。
若是不通情理,那便直管叫他们家还了彩礼,把人领回去。一个成亲当日,被夫家退回去的小哥儿,看他还有什么脸面做人,说不准他哥嫂想再卖他一回,都没人要。
想到这,秦秉生也稳了下来,“你以后是要做官的人,性子也该强硬些,若是连后院都料理不明白,日后还怎么做大事!”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面上一片淡定。
宋秀兰也在一旁附和着,“江云不过就是那张脸出挑些,瞧那身子单薄的,不知能不能生养。日后他跟着你到了镇上,自然得好好伺候你和赵小姐,我看这规矩,现在就得立好,省的他不知自己几斤几两,仗着那张脸,再生出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