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嫁小夫郎(5)

2026-07-03

  最后一句话,黄强刻意提高了音量,屋里屋外的人都听得清楚。其实就算他不说,眼下这情景大家也看明白了。

  江云只觉得脑袋里“嗡”的一声,周遭的声音似乎都听不见了,他就愣愣的站在那,任人们指指点点,好像连呼吸都忘了。

  这些年,他哥嫂看起来对他不错,不过是表面功夫。他点灯熬油的做绣活儿,卖的钱,全补贴了家里。要不是他还有些用处,成亲时也能换一大笔银子,怕是早就不知被卖到哪里去了。

  他谨小慎微的活着,从有媒人上门起,就悬着一颗心,定下秦家的时候,他还暗自松了一口气,秦文是读书人,人也温和有礼,定不会像村里其他男人那般,一有不如意就打媳妇夫郎出气。

  如今,一切都成了泡影,他不过是个笑话!

  江云扯下盖头,不知什么时候,眼泪已经糊了他一脸,模糊了视线,他顾不得擦,将手里的大红盖头重重的扔在地上。

  “当初上门下订的时候,说好了是做正室,既然你们已经相中相中了别人,你们秦家我也高攀不起。”他声音抖得厉害,强撑着才没有倒下,说完也不管在场众人,转身就往外走。

  秦家人自然不可能让他就这样走了,那可是他们花了十六两银子,真金白银的娶回来的。

  “你都嫁进我们家了,就是我们家的人,哪容得你想走就走。”宋秀兰朝着门口招呼了一声,立时就有人堵住了门。

  “就是,都进了门还想着走,这没爹没娘教的,就是没有规矩,谁家进门第一天,就敢让公婆下不来台!”李氏刚刚没将人看住,这会儿自得尽心,谁让自家男人没出息,还得指望小姑一家呢。

  “你凭什么骂我爹娘,明明是你们悔婚在前,当初说好了是娶做正室,是秦文贪慕虚荣,有了更好的姻缘,就想悔婚,本就是你们不对。”江云被拉扯着,气的浑身发抖,原觉着秦家出了个读书人,最起码也得顾些体面,谁知却如此胡搅蛮缠。

  “呸!”听了这话,宋秀兰当即就不干了,她儿子那是要做大事的,且容的一个小哥儿说三道四。她气昏了头,上去就给了江云一个耳光,清脆响亮。

  江云被两个妇人拉扯着,根本避不开,脸上结结实实的挨了一下,瞬时就肿了一大圈,上头还印着一个清晰的巴掌印。

  “你个小贱人,缺管教的东西,我家文儿那可是秀才,以后要做大官的,你一个乡下哥儿,还想着做正室。你能给秀才做妾,那都是几辈子修来的!你要是老老实实听话,我们家还有你口饭吃,要是不从,就让你哥哥将十六两银子的彩礼都拿回来,少一个铜板,你们一家子都得下大狱!”

  宋秀兰也不是什么善茬,当初她本就不同意这门亲事,谁家嫁个小哥儿敢要十六两银子的彩礼,要不是看儿子喜欢,她根本不会答应。

  眼下刚进门,就敢跟他们对着来,这种仗着有几分姿色就不知天高地厚的狐媚子,就得狠狠教训,要不日后竟想着勾搭她儿子,可怎么得了。

  江云性子虽软,素日又乖巧惯了,可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被逼到这个份上了,也没什么霍不出去的了,“我就算是死,也不会给别人做妾,谁收的彩礼你找谁要去,大不了就是个死,我就算是死了,变成厉鬼,也不会放过你们这一家子!“

  他娘从前在大户人家做丫鬟,见惯了后院的争斗,从小便交他识字,为的就是让他能明白事理,不会轻易被别人的两三句好话哄住。直到闭眼的时候,还拉着他哥的手说,一定要给云哥儿找个好人家。

  他就算是拼出这条命去,也不会让娘临终的遗愿落空!

  秦文原本就是相中江云,相貌好,性子乖顺,如今见人满目赤红,一副歇斯里底的泼妇样,心里就厌烦了几分。

  原本还想着劝着他娘点儿,毕竟两人还未洞房,眼下倒是觉着他娘说的对,合该好好管束管束。否则,日子长了,哪里会把他这个夫君放在眼里。

  等真成了他的人,好好调教一番,再冷落上一阵。任凭江云性子再硬,还不是得做小伏低的贴上来。

 

 

第4章 好一出大戏

  日头被厚重的云层遮盖,日光忽浓忽淡,阵阵秋风掠过,更添了几分凉意。

  苏禾村并不算大,一共不到七十户人家,抬头不见低头见,见了面都是叔婶儿、哥嫂儿的叫着。其中还有不少同宗同姓的,有点什么事儿,想瞒都瞒不住。

  秦家独子今儿成婚的事儿,村里人几乎都知道了,这娶亲变成纳妾,可是难得一见的稀罕事儿。秦家门口堵满了人,几乎整个苏禾村的人都在这了。

  江天和钱丽枝自然也得了消息,慌着就赶了过来,并非是他们有多看重江云,说到底,还是因为那十六两银子的彩礼钱。

  这都进了口袋的银子,自然没有再拿出来的道理。况且,秦家都把人接走了,那就跟他们没关系了。进了秦家的门,那生是秦家的人,死是秦家的鬼,秦家人一个铜板,都别想着再要回去。

  他们赶到的时候,江云正被两个膀大腰圆的妇人摁着,强行要他给公婆敬茶。脸上挨了巴掌,整张脸都肿了起来,连唇角都撕裂了。

  秦文就站在一旁,冷冷地看着,丝毫没了一开始想要亲近的心情,无非是个乡下哥儿,眼皮子太浅,要是不好好教训,日后少不得搅得家宅不安。

  也有看不过眼的,忍不住替江云说两了句话,全被宋秀兰骂了回去,村长也在堂上坐着,只说是家务事,不便插手。

  村长都这么说了,其他人就算是心里忿忿,也只有默默忍下。这日子,到底是得关起门来过,他们这些外人,也管不到人家家里。

  江天见弟弟被欺负成这样,立时就要发作,也不是多心疼江云,只是顾惜着自己的脸面。这打狗还得看主人呢,就这么欺负他们江家人,日后他还怎么在村里呆。

  钱丽枝是个有主意的,在路上就问清了事情的始末,知道秦文傍上了有钱人家的小姐,这样的好事儿,定然不会轻易转圜。江云要是打定主意不肯做妾,秦家定然会让他们退还彩礼。

  那十六两银子还过赌债,本就剩的不多,余下的还得留着置办年货,开春买种子,说什么也不能还回去。

  这事说到底还是秦家理亏,他们若是大吵大闹,正好中了秦家的圈套,到时候秦家真不要江云了,他们掏不出银子不说,嫁过一次的小哥儿也不值钱了,卖不上好价钱,家里可不能养一个吃白饭的。

  她打定了主意,用手拽了拽江天的袖子,一屁股就坐在门口,嘴里还止不住的哭嚎,“我这苦命的弟弟啊,在家千娇万宠着啊,是一点儿重活儿都没干过,油皮儿都没破过一点啊,如今落了个这样的下场,公公婆婆就算是在地底下,都闭不上眼啊”

  江天也不是个蠢的,立时就明白了媳妇儿的意思,也跟着坐在地上哭嚎。他一个大男人嗓门本来就粗,这一嚷嚷起来,声音传出老远,隔着好几条巷子都听的真真的,着实是不好听。

  “爹,娘,你们走的早,把云哥儿交到我手上,我千挑万选的,给云哥儿选了户好人家,谁知是家子狼心狗肺的啊,发达了就不认人了,我好好的弟弟,给他们家这么挫磨,我也不活了,我今儿就撞死在这!”

  他说着就要去撞墙,周围全是看热闹的人,也有秦家的亲戚,自然不能让他真撞墙,离得近的几人,连忙上前拦着,可江天到底是个汉子,他玩了命的挣扎,一时还真有些制不住。

  “江天媳妇,还不拦着点你家男人!”秦秉生见状连忙招呼了一声,大喜的日子总不能真闹出人命。

  秦家本就是外来的,因着家里懂点医术,这才在苏禾村安稳下来,如今秦家老人都不在了,便只有大房这一门子正经亲戚。江天两口子的为人,村里人都知道,生怕被讹上,就算拦着,也不好敢十成的力。还是秦文堂兄从后面制着江天,秦文大伯在前面挡着,这一番折腾下来,两人都出了一身汗。

  钱丽枝充耳不闻,依旧稳稳的坐在地上哭嚎,一边拍着大腿,一边哭诉秦家的不是,连头都不抬,不知道的还真当她对江云有多亲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