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秀忍不住数落了一句:“这孩子,马上都要嫁人了,还是小孩儿性子!”
话是这么说的,可脸上却是没有半分嫌弃。
苏晴也算是她看着长大的,她嫁进苏家时,苏晴才九岁,整日跟在她后面”嫂子,嫂子”的叫着,亲的很。眨眼间那个小小的人,都长大要嫁人了,她这心里还有些难受。这嫁了人便是千好万好,也不如在自己家里自在。
苏城打后院铲了鸡粪回来,见自家媳妇眼圈红红的,忙问:“这是怎么了,哪里不舒服,还是怎么的,怎么还要哭了?”
“谁要哭了,快洗洗,也不嫌臭。”何秀抹了把眼睛,忙舀了水,招呼他过来洗脸洗手,见他洗的差不多了,递过布巾,才感概道:“我就是觉着这日子过得真快,转眼晴儿都要嫁人了。”
“可不算快了,等过了年,晴儿都十七了,这要是再不嫁人,哪里还能相到好亲事。”苏城擦了把脸,还要再说,肩上就挨了一巴掌。
“榆木脑袋!”何秀气的打了他一洗下,转身就要进屋。
苏城见媳妇恼了,也回过味来了,忙追了上去, “不怕,刘家都是老实人,家境也殷实,晴儿嫁过去不会受委屈的。再说了,还有我在呢,他刘家要是真敢欺负咱家晴儿,看我不把他家给砸了。”
“这说的还是句人话。”汉子粗心大意,好些事想不到,何秀自己便是当娘的,也有个小哥儿,想的自然多些儿。若是她的玉儿长大了要嫁人,心里定也是百般不舍。
苏城见人还要往外走,跟着一同出了屋,才问,“后院的鸡舍我都收拾好了,你要做什么,我陪你。”
“那你去抱柴火,我去把肉炖了,云哥儿来了,又带了不少东西,还都是从府城捎回来的,一看就不便宜,咱也不能光吃人家的。”何秀知道江云同家里交好,可便是再好的关系,也得讲究个礼尚往来。
人家处事周到,回回过来都带那么些东西,大人小孩的都没落下。那待客的饭食儿,他们自然也得精心准备。
苏城同顾清远投缘,一听他们来了,应了一声就跑后头抱柴火去了,何秀摇摇头,转身进了灶房准备生火。
江云刚刚听了一耳朵,这会儿只剩两个人了,忙拉着苏晴问,“嫂子刚刚说嫁人,是怎么回事,你定亲了?”
苏晴面上一红,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又将话头转回了秦家身上,“你还不知道呢,秦家终于遭了报应了。”
秦家薄待侮辱江云,苏晴恨秦家恨的牙痒痒,那日听说秦母被气的抬了回来,还特意去凑了热闹。见秦母惨兮兮的躺在躺在竹椅上,嘴里还不住的哼哼,才觉着心里这口气顺了不少。
苏晴倒豆子一般的拉着江云,将秦家的事都讲了。
秦文自成亲去了镇上,便没回过村里,刚开始秦父秦母还得意洋洋,没少和村里人吹嘘他们家秦文的出息,成了知县大人的乘龙快婿。
村里人碍于秦秉生的面子,又忌惮他们家攀上了知县,明面上不敢说什么,其实背地里不少人都等着看秦家的笑话,
日子久了,秦母心里就不是滋味了,她想儿子想的紧,好几次想要去镇上看秦文,捎了信去,都被秦文以学业繁忙为由,拒绝了。
这次是听说儿媳妇怀孕了,秦母再也坐不住了,招呼着秦父就去了镇上。没成想两人连门都没能进,就被赵奕欢赶了出来。
赵奕欢扶着还不显怀的肚子,倚在廊下,使唤着下人将两人带去的东西,通通丢了出来,秦文站在后头连句话都不敢说。
秦母跋扈惯了,哪里受得了这个委屈,当即就撒起泼来,叫嚷着让大家都来看,儿媳妇欺辱婆母。赵奕欢嫌丢人,便指使秦文将两人赶走。
秦文还需要岳家扶持,自然不敢得罪媳妇,好言好语的劝了两句,见劝不听,他媳妇的面色越来越不好看,没办法只能让小厮将他爹娘先送回去。
拉扯间,秦母从台阶上摔了下去,再扶起来,半边身子都软了,身下流出一滩黄色的液体,还带着尿骚味。赵奕欢嫌晦气,捂着鼻子就回屋,临走还瞪了秦文一眼。
秦文都不敢上前看看自己的老娘,只使了家中下人将两人送回来,便追着媳妇走了。
街上不少人都见着了这一幕,儿子儿媳赶爹娘出门的,可是个新鲜事,不出半日就传遍了。村里也有在镇上做工的,回来就把事情传的沸沸扬扬,秦家便是想遮掩都不能。
秦母好面子,这些年一直吹嘘她那个秀才儿子,走在路上从不拿正眼看人。这会丢了这么大的脸面,还被村里人瞧了那么难堪的一幕,气的又吐了口血。
“秦文他娘如今瘫在床上,全等着人伺候呢,那秦大夫平日里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吹嘘的医术多高深,如今连自家人都看不了,怕被人笑话,天黑了才敢去镇上请大夫。”
“他家坏事做尽,如今遭了报应也是他们应得的!”苏晴提起秦家来,还有些愤愤不平,还要再说上讲两句,江云连忙打断他。
“好啦,咱不提秦家了,左右我和他们家也没有关系了。你快同我讲讲,定的是哪家?”江云见他害羞的要避开,连忙拉住他,两人嬉闹了一阵,苏晴才轻轻吐出几个字,“是刘家。”
“刘家?哪个刘家?”江云见他说的含糊,哪里肯罢休,苏晴被缠的没法,这才忍着害羞,细细的说了,“隔壁村养猪的刘家,定的是他家小儿子。”
隔壁村养猪的有两户,其中倒是有一户姓刘,只是家里具体情况就不清楚了。不过,江云见人这副娇羞的样子,便知这刘家小儿子一定是人才出众的。
至于人品和其他方面,有苏大哥在,定是没有问题的。家里是养猪的,日子肯定也比寻常农户要好过,别的不多,起码吃肉比别人家方便。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说起来晴哥儿还比他大上几个月,按理来说早就该定亲了,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如今江云见他有了好的归宿,也替他高兴。
两人又说了一阵体己话,便出来帮着做饭。何秀知道江云出去这趟,病了一场,自然不肯让他帮忙,忙让他去歇着,苏母也过来劝,不让他动手,江云拗不过,便拿起针线篮子,搬了矮凳坐在屋檐下做针线活儿。
他坐的地方,正对着大门,巷子里过往的人都能瞧见,偏他还时不时的往外看。
苏晴见了,难免打趣上两句,江云面皮薄,碍着苏家人都在家,也不好说什么,面上却浮上一层薄红。
“你啊,同云哥儿学着点,改明儿嫁了人,连条帕子都绣不好。”苏母指了指小儿子脑门,又转过来瞧江云做活儿,“瞧云哥儿这活儿做的,这针脚真细。”
江云手里做的是件小衣裳,是苏玉儿的,已经做了一多半,只剩下袖口和下摆没收,他闲着也是闲着,便拿来接着做。
何秀是知道江云的针线好,炒菜的间隙从窗子探出头来,托他给绣上朵小花,过年穿有点花样儿也喜庆。
“花花,玉儿要花花。”苏玉儿年纪不大,已经知道好看了,知道是给他的小衣裳绣花,忙跑过来,扶着江云的腿要看,粉雕玉琢的奶娃娃格外讨喜。
江云把小家伙抱到腿上,笑着问他喜欢什么花。小家伙歪着脑袋想了想,不到三岁的奶娃娃还不认识什么花,想了半天都没答出来,末了指了指院外的一棵桃树,众人都被小家伙的样子逗的前仰后合。
“好,那就给玉儿绣朵桃花。”江云揉了揉小家伙的头,笑着答应下来。
苏母见他喜欢孩子,原想问上一句的,又想着他们成婚时日还短,便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小夫妻感情好,孩子的事还不是水到渠成。
小孩子的衣裳本就不大,江云又做惯了活,不多时便将袖口和下摆收好了。他想着绣一朵桃花未免太单了些,便绣了一枝并蒂桃花,延伸出一小丛叶子,更喜庆,寓意也更好。
绣花的图案小,也不复杂,用不着描花样子,只以彩线定几个点就成。苏晴在一边看了会儿,直打哈欠,干脆去哄小侄子玩了。
院里正一片欢声笑语,外头却突然传来一阵尖锐叫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