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水巷上有好几家暗娼馆,里头都是上了年纪,但还有几分姿色的妇人,服务的人群自然也都是上了年纪的汉子,因着兜里没钱,花楼去不起,便只能寻这样的地方。
这些暗娼馆开在巷子里,环境差的很,平时都是十来个人挤在一间小屋里,只有接客时,才会被带到专门的房间。这些人身上大多都有脏病,里头时不时的就会死上几个人,被抬出来。
官府查缴过几次,后来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至于有没有从中收取好处,怕是只有县太爷知道了。
孙寡妇听到春水巷也怕了,当即摇头表示不敢了,她脸上全是伤,嘴角也撕裂了,开口的声音干瘪难听。
那妇人见她怕了,这才心满意足的笑了笑,俯身覆在孙寡妇耳边,轻声说了句话。
众人不知说的是什么,只见孙寡妇眼睛瞬间瞪大,随后便撑不住晕了过去。
钱丽枝抱着她娘,叫声凄厉,江天一直等那伙人走了,才敢上前去,被钱丽枝打了一下,嚷嚷着要他去叫大夫。
附近几个村子就秦秉生一个大夫,不说秦家自己还乱着呢,哪里管得了别家的闲事。就算秦母没病到,按着两家的仇怨,秦秉生也不会过来帮忙看诊。
若是要想去别处找大夫,一来一回怎么也得大半天的功夫,眼瞅着就要天黑了,便是赶到医馆,怕是人家也关门了。
更何况,江天还断了两条胳膊,凭他自己怕是还没走到医馆,就得晕死在路上。
人们见没有热闹看了,便各自回家,生怕走的慢了,会被江天两口子赖上。住在江家周围的邻居,进门之后飞快的把大门关上,还不到天黑就落了门闩。
刚刚还嘈杂拥挤的巷子,转瞬就变得清清净净。
第58章 解释其中因由
月色沉沉,远处树影婆娑,犹如一幅流动的画卷,在山风的吹拂下,左右摆动,给本就寂静的夜,平添了几分波澜。
江云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锭银子,上边还有一个牙印,分明是下午顾清远给钱丽枝的那十两银子。
顾清远端水进来,就见江云坐在床边发呆,他也没开口,将木桶放在地上,便蹲下身子去托他的鞋袜,江云这才缓过神儿来。
“这银子是?”他的话还没说完,掌心里的那枚银锭子,便被男人伸手拿走了,还颇为嫌弃的扔远了些。
“你怎么拿回来的?”江云见他不答,固执的将脚搭在木桶的边缘,不肯放进水里。
顾清远拗不过他,终是点了点头,轻轻握着他的脚腕,将双脚浸入水中,缓缓开口:“傍晚那会儿我让你们先走,又潜回了江家,江天正要去找大夫接骨,我便跟上他,一直到村外没人的地方才动的手。”
顿了一瞬,顾清远怕江云不放心,紧着又补了一句,“放心,那会儿天已经黑了,周围一个人都没有,我也没有开口说话,他认不出是我。”
“今天过来的那帮人,也是你找来的吗?”江云知道顾清远所作所为,都是为了给他出气,可那孙寡妇和官府里的人相好,要是想对付他们这这些寻常百姓,简直太轻松了,他不愿顾清远为他陷入险境。
今天将天江天他们刚来闹过,下午就被人打上门来,晚上手里的银子还被抢了,这些事未眠太巧合了些,难保他们不会怀疑顾清远。
还有那孙寡妇勾着那衙役这么多年,证明那衙役对孙寡妇还是有几份情谊的,况且两人间还有个儿子,就怕回头孙寡妇吹吹枕边风,那人会找顾清远的麻烦。
“要不我们出去避避吧?”江云心里有些怕,抬眸看向顾清远,“我怕他们猜到这事和我们有关系,回头再来寻仇,听说那衙役在衙门里好些年了,怕是有些关系。”
“别怕,不用。”顾清远拿了布巾给他擦脚,细细的将脚上的水珠擦净,把人塞进暖好的被子,倒水回来后见人依旧皱着一张小脸,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好些事他原本是不打算同江云说的,见人如此担忧,这才开口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讲了。
他托孙正打听到魏茂的消息,不仅有了具体的名姓,还有了额外的收获,后头的事就简单多了。
魏茂本也是农户出身,他爹有扎纸活的手艺,后来家里的日子慢慢好了,还在镇上开了家纸扎铺,虽说不是大富大贵,可也是吃穿不愁,比许多人家都要强些。
只可惜魏家两个儿子,都觉着这门手艺是同死人打交道的,太过晦气,不愿意承袭,魏老爹离世后,纸扎铺子便关门了。
这间铺子是魏老爹在世时买下来的,兄弟两为了争这间铺面,打得头破血流,到最后还是魏母出面,将这件铺子给卖了,卖的钱两人平分。
因着纸扎铺不大,位置又不好,只卖了八十两银子。魏茂得了四十两后不满意,又撺掇着分家,魏母被气病了一场,最终还是分了家。
家中所住的房子和村里的老宅,还有魏母都分给了魏老大,魏茂那份折合成银子,一共分了六十两。
魏茂便是靠着这比银子,攀上了吴家。吴家是商户,在镇上有两家布庄,虽说比真正的富商还差上一大截,可也是他能攀上的最好的人家了。
吴家仅有两个女儿,大女儿嫁给了知县做妾室,因着容貌平平,并不十分得宠,可她有一手管账理事的本事,又有儿子傍身,在后院也算是吃得开。
吴家借着这个女儿的光,没少捞好处,其他商户知晓他们有这一层关系,便是竞争时也留了几分,生怕把事做的太绝,再遭了报复。
其实以吴家的地位,便是魏茂出一百两银子做彩礼,吴家也是看不上的。有着知县这个靠山,便是嫁不了官宦人家,寻个家境相当的商户还是不成问题的。
可偏偏这个吴二姑娘,无才无貌,性子还泼辣,不肯容人,眼看着到了议亲的年纪,吴夫人的头发都要愁白。
家境好的人家,单凭吴家将女儿送去给人做妾这一条,便会退避三舍。寻常人家一听是吴家二姑娘,也连连摆手,生怕沾上关系,就差扭头就跑了。贫寒人家,吴家又舍不得女儿嫁过去受苦,这亲事便耽搁了下来。
吴家正愁着呢,魏茂便上门了,真是要瞌睡就有人给递枕头。
魏茂生的还算时周正,又长了一张好嘴,十分能言善道,把吴家人哄的是越看越满意。如此好的小伙子,又肯出一百两银子做彩礼,娶他们姑娘,说出去也有面子。最重要的一点是魏茂与家里断了关系,一成婚他们家姑娘便能当家做主,也不会受婆母的气。
吴家人喜的不行,当即就敲定了这门婚事。
成婚后,魏茂借着吴家的关系在县衙里某了个差事,这些年没少捞油水。对着娶回家的这位祖宗也是好言好语的哄着,他不敢得罪吴家,可不代表他没有别的心思。
一次下乡办差时,便结识了孙寡妇,两人眉来眼去,渐渐的就勾搭到了一起。那时孙寡妇还年轻,样貌虽不是拔尖的,可她身上有那股子柔媚劲儿,知道男人最喜欢什么,温言软语的娇俏模样,迷得魏茂的魂都要被勾走了。
两人在一起的时间久了,渐渐的魏茂就不似刚开始那般上头,加之外面娇俏年轻的姑娘小哥儿到处都是,对孙寡妇就不似以前热络。
孙寡妇是个有心机的,使了些手段怀上了魏茂的孩子。魏茂家里只有一个女儿,生的和她那个娘一样,不仅样貌凶横,性子都如出一辙,魏茂心里不喜,但不敢表现出来。得知孙寡妇有了身孕,自然是十分欢喜,银子吃食儿都没少给。
孙寡妇也是争气的,生了个男孩,魏茂喜的不知怎么好,对孙寡妇也多了份情谊,毕竟是孩子的亲娘。他怕家里发现,便将那孩子养在外头,特意雇了人照料。
原本这等私密事,他不说别人也不会知道,偏他是个要面子的。在赌桌上喝了点酒,被别人一激就全都说了出来,口口声声他也有儿子,才不是绝户。其他人也喝了酒,思绪不甚清晰,都拿他说的当醉话,没人往心里去。
只有孙正听进了心里,还将消息告诉顾清远。
顾清远记下,他想着孩子既是养在外头,魏茂总得去看,他只要跟着魏茂就能知道孩子在何处。只是他没有这么多时间,便使了些手段,他雇了个老汉给魏茂带话,只说孩子病的厉害,魏茂自然会心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