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特意换了衣裳,带了帽子,脸也遮了起来,好在是冬日,裹的严实些也不惹人注目。与老汉搭话时,他做出一副弯腰驼背的样子,与平时大不相同,便是那老汉与他迎面相遇,也认不出来。
魏茂得了这个消息,也没来得及深思,当即便告了假。顾清远见人上钩了,就在后头跟着,他本就是猎户,最懂的藏匿身形的法子,必要时刻就连呼吸,都可以压至几不可闻。
很顺利的就找到了那孩子的住处,许是被骄纵坏了,九岁的孩子脸上并没有稚子的天真,反而是不和年龄的狠戾。
顾清远到的时候,那孩子正在抓只一只鸭子在拔毛,旁边还跟这个妇人,脸上全是不忍。寻常收拾鸭子都是先宰杀,再放在热水里去毛,那孩子手里的鸭子却还活着,被活生生的一根根扯下羽毛,身上血肉模糊,疼的叫声都变了调,让人听不出是什么动物的叫声,只觉着滲的慌。
便是他见惯了血腥,也觉着场面太过残忍。
魏茂见了并没表现出太过惊讶,见孩子好好的,脸上只有卸下的紧张,领着孩子就进了屋,丝毫不在意那孩子一手的鸭血。
那妇人也跟在他们父子身后进了屋,院里独留那只半死不活的鸭子,在人都走后,挣扎着想逃走,只可惜身上全是血窟窿,一步都挪不动,就倒在了血水里。
顾清远离得远,听不见他们说的什么,他怕魏茂猜到什么,会临时把孩子转移到别处,也不敢离开,寻了个地方藏着,一直等到魏茂离开,他才重新回到镇上。
他手里握着这样的把柄,根本不需要亲自动手,只需把这件事捅到那位吴家二姑娘面前即可。
事情的发展果然不出他的预料,吴家二姑娘是个受不了委屈的,知道丈夫不仅和一个寡妇搞在一起,还有了私生子,当即就带着人将那个孩子抓了过来。随后就马不停蹄的赶到苏河村,收拾孙寡妇。
时间比顾清远估算的还要早些,他给江天那十两银子,也是因为算准了江家会出事,到时候他便可以再把银子拿回来。
一来,大伙都看着他花钱了事,不会牵连苏家,日后江天夫妻再闹起来,也有见证。二来,拿回银子的时候,他还能名正言顺的把江天再打一顿出气,白天江家出了那么大的事,大伙也只会认为是他们得罪了人,没人会怀疑是他动的手。
听完顾清远的话,江云惊出了一身冷汗,这一环套一环,算得太细了,这其中但凡有一点儿地方出错,都会惹祸上身。
害怕之余,他心里还翻滚着其他复杂的情绪,无法宣之于口,心里的细小缺口却被慢慢填满。
第59章 细水长流的日常
深冬的寒意越发浓烈,接连几场大雪下来,仿佛整个世界都陷入了无垠的白茫中,寒风刀子似的吹来,带着肆虐的呼啸声,席卷过山林,连带着天空都灰蒙蒙的。
江云原本坐在桌前做衣裳,明天就是小年了,虽说家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可也得穿身新衣裳,高高兴兴的过个年,来年的日子也好越来越好。
这块料子还是在府城时买的,比镇上的料子要好不少,价钱是比镇上要贵些,可料子好,银子花的也值。
石蓝色的料子上头,带着水云纹的暗纹,在日光下若隐若现,既不招摇,又独特内敛,正好适合顾清远。
顾清远平时多穿暗色,鲜少穿这么鲜亮的颜色,那日在布庄他一眼就相中了这块料子,搭在身上比过,衬的人格外俊朗,当即便买下了。
裁衣裳的时候,他特意改了款式,虽说多费些功夫,可做出来的要更好看些。
天一冷,二灰就犯了懒,就连林子里也不去了,整日懒洋洋的趴在壁炉边烤火,时而过来蹭蹭江云的腿。江云正做活呢,怕它往身上扑,刮花了布料,便起身给它拿了根卤好的棒骨,让它自己去啃。
顾清远回来时,见二灰这副懒洋洋的样子,无奈的叹了口气,二灰似是心虚,叼起骨头就往外跑,也不烤火了。
江云笑笑,给大黑也拿了一根棒骨,大黑跟着出去打猎,自然不能厚此薄彼,因此给大黑的那根棒骨更大些。
二灰呜呜低叫了两声,似是不满,朝着江云哼哼,还不待江云反应,顾清远一个眼神过去,二灰瞬时止了叫声,低着头啃自己那根骨头,一副乖巧的不成的样子。
几场大雪之后,老林子里凶险异常,如今手头不缺银子,顾清远也没犯险往里走。平时多是在附近打些兔子、竹鸡,自家留着吃,用不着两只犬,二灰便躲懒赖在家里,没少缠着江云撒娇要吃的,眼瞧着身子都胖了一圈。
见它老实下来,顾清远才去握江云的手,触手一片冰凉,眉头蹙起,“衣裳歇着做就成,前些日子你给我做的那身衣裳,只穿过一次,还很新,过年就穿那个就成。”
江云抽回手,给他掸了掸身上沾着的枯草,“穿过一次也是旧的,过年自然得穿新的,这样来年才能红红火火。”
瞧着人一脸认真的样子,顾清远只能点头称是,“那你做到床上做活儿,把手炉捧着,我把鸡收拾了,晚上咱炖鸡汤喝。”
江云摇头,护着手里做了一半的衣裳,怕男人给他拿走似的,“我不冷的,床上太暗了,不如坐在椅子上做活儿方便。”
因着山里风大,床放在最里侧,离着窗子最远,加上床是顾清远后来新打的,用料结实,床帐也密实,挡风保暖没得说,就是光线不好。因此江云白天都喜欢坐在椅子上做活儿,晚上点了灯才转到床上。
顾清远回头瞧了眼角落里的床,当时光想着保暖了,里侧也加了床板,如今便是想挪动也不方便。好在上次打家具时面的木头多,还有剩的,都推在柴房里,足够给江云做张小塌。
他动作很快,麻利的将鸡收拾好,此时离着晚饭时间还早,他也没生火点大灶,点了泥炉,架上砂锅炖汤。
汤得多炖会儿才更入味,为了方便看着火,他便将泥炉端到了堂屋。不一会儿,锅中便想起咕嘟咕嘟的声响,整个屋内都弥漫着鸡汤的鲜香。
馋的二灰围着桌子直转圈,被顾清远拍了一下,才不情不愿的缩回爪子,去里屋找江云撒娇。等江云安抚好可怜巴巴的二灰,顾清远正好搬了木头进来,见着这一幕,笑着摇摇头。二灰最是烈性,对着他都不会这样亲近,偏偏喜欢缠着江云,也是缘分。
“怎么搬了这些木头?”江云看出这些木头都是上次打家具剩的,见顾清远都搬了进来,不由得问了一句。
顾清远挑选出两块合用的木头,抬头答道:“给你做张小榻,方便做针线活儿。”
他见江云坐在椅子上缝衣裳,多有不便,便想着打一张小榻。好在里屋的家具不多,只有一张床、一个柜子、一张圆桌和两把椅子,都是成婚后他亲手打的,多一张榻也不至于放不下。
到时候就把桌椅往窗边挪,空出来的地方,放下一张小榻绰绰有余,人坐在上边脚可以放平不说,守着壁炉还可以烤火。到了夏日还可以把位置换回来,躺在窗下小憩,也是十分凉爽。
顾清远虽不是专业木工,但做起活来也是像模像样,江云干脆搬了椅子,坐在门口,瞧着男人做活儿,两人相视一笑,温暖有又默契。
不到晚饭时间,一张小榻便做好了,他只在店里见过,并未细看,凭着大概样式,又做了改良。小榻呈半包围式,三面都用木条做了栏杆,其中的一面,做的稍高些,正好供人倚靠。
怕有木刺,他打磨的很是细致,家里还有桐油,等回头刷上两遍桐油就能用了。
江云围着看了一圈,眉眼间都是笑意,显然是喜欢的紧。顾清远从身后环住他的腰,开口也带了笑意,“赶明我再做张小桌子,搁在上面也能放些小东西,下次我再去镇上买两卷棉花,做个厚垫子放上,暖和还不硌人。”
“不用,家里还有棉花,做个垫子够了,布料也有,不用额外去买。”江云耳尖泛红,偏头瞧着男人,旋即头上就投下一片阴影。
唇畔相触,呼吸交织,江云下意识的闭上眼睛,红了双颊
晚饭照例是顾清远做的,这些日子外面冷的异乎寻常,好些年都没这么冷过了。出去一圈,连骨头缝里都是寒意,呼出的气儿,瞬间便凝成白蒙蒙的雾气,隐隐带还夹杂着冰晶的碎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