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嫁小夫郎(7)

2026-07-03

  水又深又急,江云顺着河水往下飘,时而被河水淹没,时而露出一角大红色的喜服。饶是苏城水性不错,在水里泡了这会儿,也觉着寒意往骨头缝里钻。

  湍急的水流不好辨别位置,他离着江云还有段距离,听着小弟指的方位,拼命的游,时不时还得潜下去确认江云的方位,一番折腾下来,体力消耗得很快。在一处转弯的地方,被碎石刮伤了小腿,鲜红的血液瞬时冒了出来,染红了一片河水。

  “哥!你怎么了哥”苏晴一直跟着在岸上跑,见大哥受了伤,急的声音都带了哭腔。

  苏家门户不小,苏城热心,又有泥瓦匠的手艺在身上,平时谁家有点事儿,都愿意搭把手,在村里人缘不错。

  这会儿,见苏城受了伤,立时有几个汉子上前,合力将人拉了上来。上岸后才发现伤口还不小,足足有两寸长,还在汩汩的往外冒血珠子,有人扯了身上的碎布,给缠了几圈,好歹是将血止住了。

  苏晴看看哥哥,又看看渐渐没了意识的江云,一颗心被反复揉搓着,疼的厉害。

  他和江云从小就在一块,是最好的朋友,可他看着人,就这么在眼前寻了短见,却什么都做不了,泪水想不要钱似的掉。

  苏城自然知道自家弟弟同江云交好,要不也不会义无反顾的下去救人,只是水流太急,他都差点把命搭上,实在是没法子了。拍了拍弟弟的肩膀,也不知该说什么。

  众人面上也不好看,好好的一个人,眼看着就这么没了。就在大伙唏嘘不已的时候,又一道落水声,吸引了大家的视线。

  河对岸一抹藏蓝色的身影,骤然跳入了水中,动作干脆利落,似蛟龙般迎着汹涌的激流向前。

  河水翻滚,激起层层白色浪花,那人速度极快,迅速锁定了落水人的位置,在隔着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加速,猛地抓住一只纤白的手腕,将人拖回了岸边。

  “好像是顾家小子,大伙来看,是顾屠夫的儿子!”人群中有人认出了顾清远,有一个人出声,大伙儿都擦亮了眼睛,往那边瞧,见真是顾清远,便连看热闹的心思都没了,有胆小的还往后退了几步。

  这边的河岸又高又陡,还有各式野草和树根,横直竖节的缠绕着,虽说已经入了秋,不少草木都凋零了,但想要拖着一个溺水的人上来,也不容易。

  大家见是顾清远,生怕沾上什么晦气,没有一个人上前帮忙。

  顾清远他爹原本也是苏禾村人,还是个屠夫,生的又高又壮,村里人称顾屠夫。

  顾清远还不到一岁的时候,顾屠夫外出给人宰猪,那家行事实在抠搜,讲好的除了幸苦钱,单独再给一块猪肉做谢礼,家家户户都是这么办的。偏那家人见着上好的猪肉又舍不得,只肯给些猪下水,那东西不值钱,顾屠夫自然不干。

  他出来时本就喝了些酒,此时见他们出尔反尔,当即就吵嚷起来。最后那家人见他生的凶恶,还是将提前讲好的猪肉给了,这才罢了。

  本来这事就算过去了,谁知当天夜里,那家就起了大火,除了外出吃酒的男主人逃过一劫,其余一家老少全葬身火海。

  出了这么大的事,官府自然得来调查,周围邻居对官府多有畏惧,生怕这事牵扯上自己,便将前一日的事儿说了。

  顾屠夫也因此锒铛入狱,那家男主人指名是顾屠夫挟私报复,又有不少人证,饶是顾屠夫再喊冤,这事也做实了。

  憋闷之下,顾屠夫都没等到刑期,就死在了狱中。

  孙爱莲为了疏通,将家中积蓄几乎散尽,所剩也唯有几亩薄田和所住居所。她守寡本就艰难,顾家那些亲戚,见她家里没了男人,便动了歪心思,以不能让顾家的产业,落入外人手里为由,将她们母子赶了出去。

  无奈孙爱莲只能带着不足一岁的顾清远,搬到了山脚下无人的破屋居住。积年累月下来,她一个妇人带着一个孩子,日子实在是艰难,没几年就生了重病,就这么去了。

  当时,顾清远也只有六岁,他费力的刨了个土坑,将娘葬了。只有独自过活,挖野草、啃树根、老鼠洞里掏粮食吃,总归是活下来了。

  村里人不待见他,连带着小孩子们也有样学样,骂他是杀人犯的儿子,见他无人庇护,一帮半大的孩子,经常过来欺负他。

  顾清远被他们打得狠了,就往山上跑,可山里野兽众多,哪里是一个六岁的孩子能活命的地方。他迷了路,天又黑,周围全是野狼的啸声,就在他想着要和娘团聚的时候,被山里的老猎户所救,这才活了下来。

  他承袭了老猎户的手艺,依旧住在山里,靠着打猎为生。这些年虽然偶尔下山,也会避开人多的时候,和村里人并无交集。

  顾清远也顾不得许多,见没人帮忙,将落水的人先置于河岸上,自己才上了岸,将人拖了上来。他也是下水后,才看清落水的是个小哥儿,可人命关天的,也顾不得许多,他只能尽量减少身体接触,将人救了上来。

  苏晴望着眼前的顾清远,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怯意,但顾及着江云,还是上前搭了把手,江云全身都湿透了,大红的喜服湿漉漉的裹在身上,勾勒出他瘦削单薄的身形。

  因着今儿要参加喜宴,苏晴特意穿了件新衣裳,好在现在天涼了,他穿的衣裳厚,此时顾不得许多了,将外裳脱下来,盖在了江云身上。

  他费力地将人扶了起来,江云的脸色苍白如纸,全然没有一丝血色,除了不住地颤抖,没有一丝意识,任他怎么喊都没有回应。

  “快找大夫,快帮着找个大夫”苏晴不断地搓揉着江云的手,试图驱散掌心透出的刺股寒意,却一点用都没有,急的不行。

  周围的人只是看着,却没有一个人搭话,更有甚者还纷纷往后退了几步。

  倒不是大家冷血,若是换个人,都不用苏晴开口,就有人帮着去找大夫,都是一个村的,互相帮衬,算不得什么,可摊上江云却没人敢管。

  一来,秦秉生就是大夫,附近几个村子,也只有这一个大夫,江云刚嫁进秦家就闹出这些事,这时候去秦家找人,不是上赶着找不痛快。再者,秦家刚攀上知县千金,哪是他们得罪得起的。若是去外面找大夫,一去一回,就算是脚程快的汉子,也得大半天的工夫,人都不知道撑不撑的到那时候。

  二来,江天哥嫂是个混不吝的,又胡搅蛮缠惯了,进了他们家的银子,任谁也别想扣出来。回头他们帮着找了大夫,江天再不认账,谁家日子都不宽裕,可帮着垫付不起药钱。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顾清远救下江云,反被攀污

  秦家离着河边不算远,这边出了这么大事,秦家人自然也得了信儿,连带着江云的哥嫂,都赶了过来。

  围在秦家看热闹的那些人,自然一道跟了过来,瞧见眼前的情景,也忍不住叹气,心软些的妇人夫郎都红了眼眶。都是一个村的,虽说平时少不得有些磕小碰,但也没到想要伤人性命的地步。

  有些年纪小的姑娘、小哥儿,见着惨兮兮的江云,心里都觉着害怕。嫁人哪有容易的,遇见夫家人好的,不打不骂,能吃饱穿暖,就已经是顶好的日子了。真遇上像江云这样的事儿,娘家强硬些的还好,若是娘家不得力,那下场便如今日的江云一般,就算是死了,都没处安身。

  顾清远见村里人几乎都在这了,不愿多呆。他回头看了一眼缩成一团,不住咳嗦的人,有几分不忍,但这不是他管的了的事,掸了掸身上的水,便要离开。

  在过来的路上,秦家人早就听人说了,是顾清远救的江云。

  秦文原本对江云还有两分新鲜劲儿,到底是还没到手。可听见人们说,是顾清远那个杀人犯的儿子,救了江云,便彻底断了心思。他未来可是要为官的,就算是妾室也得清清白白,一个跟男人在河里纠缠过的小哥儿,即使容貌再出众,也进不了他们家的门,况且还是和那样晦气的人有过接触。

  秦文给他娘使了眼色,宋秀兰明白儿子的意思,咬定了人他们是不要了,要江家退回彩礼,江天两口子自然不肯,来的路上两家还争执不断。

  钱丽枝是个有些心计的,知道秦家这门亲,怕是结不成了,就转了主意,想把这口锅甩在顾清远身上。别看这小子是个没爹没娘的,一个人住在山里,可却有打猎的本事,有这身本事在,自然少赚不了。不说那野兽的皮毛,就算是猎只山鸡、兔子,拿到镇上去卖,那也都是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