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嫁小夫郎(8)

2026-07-03

  左右江云名声也坏了,就算是再卖也卖不上高价,倒不如顺势把人赖给顾清远。能得一笔银子不说,以后也少不了好处,猎户家里别的没有,各种肉食儿定是不缺的,也能给家里改善改善伙食。

  钱丽枝想定了,小声的跟江天嘀咕了几句,江天一贯是个没注意的,家里几乎都是听媳妇的。眼下听出有好处,自然是点头,没有不依的。反正不过是个小哥儿,白白的养了这些年,怎么也得换些彩礼。

  两口子打定主意,见人要走,当即就不干了,吵嚷着,就把上山的路堵死了。

  “你个没爹没娘的贱种,我家清清白白的小哥儿,叫你碰了身子,你拍拍手就想走,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今儿你要是不拿出十八两银子,把我家云哥儿娶回家,我就去官府告你,让你和你爹一样的下场!“

  钱丽枝的话,让周围的人都听不下去了,“我说丽枝啊,做人可不能太过啊。你看云哥儿都抖成这样了,还不张罗着将人带回去,换身干净衣裳,找个大夫看一下,怎么还说这些话!”

  “还有你江天,云哥儿好歹是你亲弟弟,你们两口子把事做的这么绝,对得起你死去的爹娘吗!”

  说话的是孙阿嬤,就住在江家后头,江天就是个无赖,钱丽枝叶不讲理,村里没人愿意招惹他们,孙阿嬤也是实在看不过眼了,这才开口。

  早些年江父江母还在时,两家关系不错,没少走动。江父江母虽说是外乡过来的,但都是老实本分的人,江母以前在大户人家做丫鬟,绣活儿更是一绝。

  就是好人不长命,因着积劳成疾,江父早早的就去了,独留江母一个人苦苦的支撑着。好在她有刺绣的手艺,勉强养大了两个孩子。又苦熬苦撑了几年,终是得了一场病去了,好在那时江天已然十五岁了,村里的十四五的半大小子,也可以顶门立户了。

  江父江母过世后,村里人看家里只剩两个孩子,又没旁的亲戚,没少帮衬,还帮着江天说了亲事。

  原本江云的日子还算是可以,他已经九岁了,家里的活儿几乎都能拿得起来,烧饭洗衣,喂鸡喂鸭,空了便学着他娘的样子,做些帕子、香囊一类的小东西,托人拿到镇上去卖。江天也还算和善,下田虽不勤勉,但好歹有江母留下的积蓄,也还算过的去。

  变故就出在江天定亲后,同村的李婶子牵线,给说了邻村孙寡妇家的姑娘。孙寡妇守寡多年,就这么一个姑娘,自然娇惯的厉害,要不然也不可能相中人丁单薄的江家。图的就是江家没有长辈,她家姑娘进门就能当家做主。

  自从钱丽枝进门后,江云的日子就艰难了起来,饭桌上连多加一筷子菜都不敢。江天自知条件有限,能娶到这样的媳妇十分知足,家里的大小事情,也是都由媳妇做主。

  钱丽枝本想找个人牙子把江云卖了,想着左右是个小哥儿,留着也没什么用,还不如换点银子,来的实在。到是她娘眼光长远,说江云相貌不俗,如今又能帮衬家里做活儿,只给口饭吃,等养大了,怎么也能换一笔丰厚的彩礼,倒是比现在就卖了强。

  果然,江云越大越好看,十里八乡都找不出这么俊俏的小哥儿,又识字还能做些绣活儿,提亲的差点没把江家的门槛踏破了,这其中就包括秦家。

  秦家家境不错,秦文又是个读书人,也肯出高额的彩礼,钱丽枝同江天一商量,便同意了这门亲事。不仅眼下能得着实惠,日后若是秦文做了官,他们也能跟着沾光,这才生出今日这番祸端。

  这些事儿,村里人几乎都知道,这些年江天越来越不成器,还染上了赌钱的毛病,江云没少点灯熬油的做绣活儿,帮着贴补家里,到头来却落了这样的下场,大家伙看着心里都难受。

  秦丽枝被众人看着,气势却丝毫不减,抬手就要去拽顾清远的袖子。顾清远本就生的高大,又从小在山里讨生活,自然不是一个妇人可以攀扯的,闪身避了开来,一双低垂的眸子,闪着寒光。

  钱丽枝没讨到半分便宜,当即就坐在地上撒泼,口里还不干不净的骂着,“这么些人看着呢,你可别想跑,我告诉你,你要是掏了银子,痛痛快快的把人领回去,这事儿就算了,要不然我就告到官府去,求青天大老爷做主啊”

  这边江云吐出一口水,强撑着说了句“我和他什么都没有,别冤枉好人”,便又昏了过去。

  苏晴急的不行,还是村长开口,让秦秉生帮着看看,好歹是一条人命,若是就这么没了,传扬出去,与村里的名声也不好。

  村长开了口,秦秉生自然得给个面子,象征性的搭了下脉,随口道:“受了些凉,先回去换身衣裳,喝碗姜汤,歇歇也就好了。”

  苏晴脸上还挂着泪,听了这话愣了一瞬,随即又看了看依旧昏迷不醒的江云,面上染上几分怒色。什么叫没大事儿,喝碗姜汤就好了,人到现在都没醒,怎么会没事儿,分明是没有好好诊治。

  秦秉声生面上一片坦然,出了这样的事儿,他还能上前救治已然是仁至义尽,左右江云他们家也不能再要了,是死是活与他们也没有关系,也用不着多费心思。

  苏晴刚要开口,就被随后赶来的苏母拦住了,“晴哥儿,你哥哥都伤着了,还不先扶着你哥哥回去上药,云哥儿这自然有他哥哥嫂子做主。”

  倒不是苏母无情,只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江云到底是江家的人,他们看不过眼,寻常帮衬些还行,这婚嫁大事是万万不可插手的。

  她的晴哥儿年轻,又被家里惯坏了,自是不懂这些的,再说他们日子也不容易。家里的男人早早的去了,她守寡带着两个孩子也不容易,好在大城争气,这两年,家里日子才慢慢好了起来。

  如今大城也成了家,儿媳妇也是个孝顺懂事的,一家子日子过的和和美美,旁人瞧了都羡慕。大城一贯疼这个弟弟,本就受了伤,若是再因为这事生出些事端,儿媳妇心里难免不痛快。

  她老了,晴哥儿往后还得倚仗着哥嫂,要真是因为这些事,一家子生出嫌隙,着实是不值。云哥儿是个可怜的,可这事也不是他们管得了的。

  何秀自然是心疼自家男人,刚才苏城下河救人的时候,她一颗心就提到了嗓子眼,生怕人有个好歹。见人d受了伤,心里就更急了,可苏晴一门心思都扑在江云身上,她做嫂子的也不好说什么。

  如今婆婆开口了,她自然是顺着话茬劝了两句,扶着自家男人往回走,腿上的口子可不浅呢,得赶紧回家清洗干净,好上药。

  大家不敢明着得罪秦家,江天夫妻俩又蛮不讲理,同顾清远攀扯,苏晴被苏母扯着回了家。看热闹的人们小声的嘀咕着,没人管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江云,场面乱做了一团。

  实在看不下去的人,嚷嚷了一嗓子,“好歹先把人抬回家里,换身干净衣服啊,要不然真要做病了!”

  可声音很快淹没在钱丽枝的哭喊声中,饶是村长也没有办法,秦家攀上知县,不是他能得罪的起的。如今江家将矛头对准了顾清远,他也乐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省的他还得调节,说不准还得落个处事偏颇的名声。

 

 

第7章 夜下长谈

  江云醒来的时候,人还是懵的,那种窒息般的恐惧还没有消散,周身仿佛依旧被刺骨的河水包围,止不住的颤抖。

  鼻息间全是药草的香气,他缓了好一会儿,才侧头往四处瞧。屋内光线昏暗,只能大概看清一个轮廓,不是记忆里熟识的地方。

  顾清远正和大夫交谈,听见屋里有动静,连忙道了谢,挑帘进来。见榻上的人挣扎着起身,眼看着就要摔了,忙上前扶了一把。

  骤然起身,江云只觉得天旋地转,头晕的厉害,模糊之间看清来人似是救他的人,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顾清远从没与小哥儿打过交道,也有些手足无措。见人往后缩了缩,身子还止不住颤抖,轻叹一声,尽量轻了动作,小心翼翼地帮着拢了拢被子,轻轻在人额上试了试,触手仍有些烫,忙朝着外头招呼了一声。

  徐行远原本都要上板关门了,见一个年轻人,背着一个小哥儿急匆匆的往这边赶,便又将手里的门板放了回去,医者仁心,自然没有把病人往外赶的。诊了脉,才惊觉这个小哥儿病的还不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