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高悬,山里的雾气终是慢慢散去。
两人收拾了东西往家走,顾清远拉着裁好的木料,竹筐就落到了江云肩上。顾清远在后面跟着,到底没说出让他把竹筐给自己背的话。
他朝林子里吹了个口哨,不多时便听见有远及近的奔跑声,很快两只犬,就从林子里跑了回来。
到家时已经过了午时,顾清远在院里收拾鱼,江云煮了面,他也不说话,只默默的给放着鱼的木盆里加热水。
吃完饭,江云默默的洗碗,顾清远想帮忙都插不上手。眼见着人洗完碗,又要去后院收拾,顾清远忙把人拦下,牵着人回了屋。
“不着急收拾,先歇会儿,跑了一上午了。”顾清远帮他脱了外衣、鞋袜,把人安置在床上。江云乖乖的任人摆布,就是不开口。
顾清远低头亲了亲他微阖的双眸,指尖滑过他的脸颊,感受着肌肤的温暖和细腻,无声的叹了口气。
这下是真把人惹生气了!
江云背过身去,缩在床的里侧,轻轻拉过被子,只余几缕发丝露在外面。
“乖,不蒙头,该喘不过气了。”顾清远捏着被角,也不敢太用力,轻轻的往下拽了拽,动作轻柔得就像对待一件珍贵的瓷器。
被子下的那双眼睛,已经红得像兔子一样,连眼尾都染上了淡淡的红色,似乎刚刚哭过。纤长睫毛上还挂着几滴晶莹的泪珠,随着人的呼吸微微颤动。
顾清远只觉得心都碎了,揽着人的手抖了一下,“我哪做的不好,你和我讲,我改,别哭。”
江云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情绪,才慢慢将心里的话说了出来。哪怕人话说的含糊,顾清远也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不是和你生疏见外,那时我脚脏,在山里污了手不好洗。”
顾清远低头,亲了亲江云含着泪珠的羽睫,微咸的在口感中蔓延开来,扯的他心深都跟着一颤。
江云攀上男人的脖子,将唇压了上去,他没做过这么大胆的事,紧张的身子都止不住的颤抖
第75章 冬去春来
冬去春来,枝头嫩绿的新芽生机勃勃,终是结束了漫长的寒冬。
这些日子,顾清远格外勤勉,隔一日就会进山一趟,等猎物攒多了,便拿到镇上去卖。短短月余,江云的小钱箱子里就多了一百多两,他都妥善地收着,留着以后买房置地用。
山里的日子很是清净,除了一日三餐,便是照料后院的鸡和骡子,余下就是做些针线活儿。江云胆小,一个人也不敢往林子里走,最多就是在家门口转转,只有顾清远在家时,会陪他往林子里走走。
这样的日子恬静悠然,他本就不是爱好热闹的性子,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也十分自在惬意。
午后,日光暖暖地洒下来,枝头嫩绿的新芽,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鲜亮。微风轻轻拂过,带着一丝凉意和泥土的芳香。
家里只有一个人,江云简单地吃了午饭,便往后院溜达一圈,给鸡添些食儿,顺带着消食。
大黑格外尽职,安静地趴在前院,顾清远不在的时候,即便院门开着,它也不会往外跑。二灰性子要活泼得多,虽说也不往外跑,但江云走哪儿就跟到哪儿,一步也不离。
江云去后院原本不想带它的,后院养着鸡,它虽不会咬自家的鸡,可到底是猎犬,在鸡舍转两圈,鸡也害怕。奈何实在甩不掉,只能任它跟着,怕它吓唬鸡,还又细细地丁嘱了一遍。
后院的菜地已经开垦出来了,就等着顾清远从镇上买种子回来播种了,一年少说能种三季菜,家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足够吃了,也省得出去买。
鸡舍里,几只母鸡正悠闲地啄着地面,江云轻轻地摇晃着木桶,鸡群便立刻围拢过来,他将准备好的食料,倒进食槽里,鸡群立时争先恐后的过来啄食。
二灰这回倒是听话,没去鸡舍那边捣乱,去了北边的水塘。水塘里养着十几尾鱼,偶尔跃出水面,激起一圈圈涟漪。二灰伸爪子往水里探了探,似是要抓鱼,鱼儿早有警觉,迅速散开,躲进了水里,再也不露头,水面上只留下一圈圈扩散的波纹。
玩了会儿,似是觉得没去趣儿,便抖了抖沾在身上的水花,趴在了一边。
江云见它乖乖的,也准备离开,刚转身,就听见鸡舍里传来了几声有些不一样的咯咯声。他好奇地走过去看,就见一只母鸡蜷在角落里,他一走进,母鸡便立时逃开了,留下一枚圆润的鸡蛋,静静地躺在草窝里。
这是江云第一次看到自家鸡下蛋,心里既兴奋又激动,他小心翼翼地捡起来,放在掌心里,鸡蛋上还残留着温暖的触感。
他又在鸡舍里转了一圈,手里便多了三枚鸡蛋,一并放在了盛鸡蛋的篮子里,新下的鸡蛋格外小,与篮子里其它鸡蛋放在一块,对比明显。
这一下午,江云脸上始终挂着笑,笑容比外头的暖阳还要温暖。家里的鸡下蛋了,便不用出去买了,能省下不少银子不说,也省的路上颠簸,每回买的鸡蛋都得碎几个。
他正想着顾清远今日怎么还没回来,院外就想起渐行渐近的车轮声清,他还没来的及出去,两只犬竖起耳朵听了听,便兴奋的迎了出去。
顾清远驾着马车,缓缓往家驶,还未到近前,目光便落在门前静候的身影上,眼神瞬间便柔和下来。
江云将两扇院门都打开,方便车进来,顾清远卸车,将骡子拴回后院,他便把车上的东西拿进屋,瞧见好几包种子,脸上的笑意加深不少。现在正是种菜的时候,现在种下,都用不了夏天就能吃了。
除了种子还有不少吃的,他都一一归置好,身后传来脚步声,他还没来的及回头,腰间被一双温暖的手臂环住。
“还没收好呢,一会儿该做饭了。”身后是熟悉气息,江云放软了身子,偎在男人怀里,侧头去瞧男人的脸。
顾清远的手在他的腰间轻轻摩挲,下巴轻蹭着他的颈窝,低声道:“不急,一会儿我去做饭,镇上新开了旧爱卤味铺子,听说味道不错,我买了些,正好晚上吃。”
“怎么了,累了吗?”相处的久了,江云敏感的察觉出男人的情绪不对,转过身,双手环住他的脖子。
顾清远低头在人唇上亲了一下,眼底流淌着无尽的温柔,“没事儿,不累。”
“今天卖的的钱都在这,给你收着,我先把车拉到后院去。”他敛了心绪,从怀里拿出钱袋,轻轻放入江云掌心里。
钱袋沉甸甸地坠在手中,江云估算着,得有好几十两。他总觉着顾清远似乎有什么心事,连带着银子也没有细数,便放在了钱箱里。
日头缓缓西沉,天边的云彩,都被染成了绚丽的橙红色。不时有几只归巢的鸟儿,排成一队,它们的剪影在渐暗的天幕中划过,留下一连串悠扬的鸣叫声。
灶房里轻烟缭绕,顾清远正在炒菜,目光落到江云身上,小夫郎正举着鸡蛋给他看呢,一双眸子亮晶晶的,让人心下软的一塌糊涂。
他不由得又想起今天下午那一幕,只觉得下手还是轻了。
今天卖完了手里的猎物,他本想着去趟赌坊,给孙正送些儿卤肉,还没到地方,就遇见一个令他作呕的人。
他与秦文仅见过两次,一次是江云落水那日,当时场面混乱,他的注意力都在救人上,对秦文也只有个大概印象。另一次是在秦文娶亲那日,他和江云在一块,忙着安慰夫郎还来不及,哪有时间注意一个禽兽不如的人。
今儿要不是秦文提到江云的名字,他根本就注意不到这个畜生。
赌坊附近也有几家暗娼馆,与春水巷的暗娼馆不同,这边的环境要好得多。里头的妓子也都是妙龄的姑娘、小哥儿,各个样貌姣好,能歌善舞,比起花楼里的妓子也一点都不差。 之所以开在这么隐蔽的地方,就是为了那些个不方便光明正大出入的人。
秦文就是其中之列,他为了仕途攀附了知县家的小姐,迎亲之日,阵仗之大,大半个镇子的人都看见了。
两人成婚后,赵奕欢就有了身孕 ,如今月份越来越大了,两人自然也没法亲近,要是寻常人家还可纳妾,可偏偏秦文娶的这位妻子,他根本得罪不起,别说妾了,怕是连要个通房丫鬟都不敢,这才寻了这等子见不了光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