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如水,悄然洒落。
两人并肩坐在榻上,江云放软了身子,靠在男人肩上,微微侧头,便能看见男人线条分明的侧脸,给予他无尽的安心。
顾清远往后坐了些,伸手环住他的腰,让他靠的更舒服。原想说明日进山,再猎只鹿,一道拿去镇上卖的,见人这样,心里软的一塌胡涂,到了嘴边的话立时改了说辞,“天渐渐暖和了,明天我砍些树,后院还有剩的砖,正好垒个鸡圈。”
江云听他说明日在家,自然是高兴的,连眼睛都亮了几分,“我跟你一道去砍树,后院水塘都开化了,咱们去河里网上一网鱼,放在水塘里养着,回头我给你熬鱼汤喝。”
低头瞧着怀里人的笑脸,顾清远哪还有不应的,低头在他额间亲了亲,眼底仿佛有春水涌动,满载着无尽的柔情与宠溺。
第74章 小别扭
晨雾抚过山林,稀薄的日光艰难地穿透错杂的枝条,洒在狭窄且略带泥泞的地上。一只被惊着的小松鼠,从这斑驳的光影中跳过,溅起几点泥水。
江云不常进林子,路又不好走,顾清远怕他摔了,一边在前面开路,一边留意着他这边的动静。
大黑与二灰在山里跑惯了,周围的路熟的很,顾清远只需说一声,两只犬后便朝溪边去了,转眼间就消失在视线里。
小溪离家不算太远,当时建房子时,考虑到用水方便,特意选在了水源附近。这边属于下游,常来饮水的多是些兔子、野鸡等小动物,更凶猛的野兽都林子深处,轻易不会往这边来,也不用担心发生危险。
约莫走了两刻钟,便能隐约听见潺潺的水声。
山路崎岖,还都是上坡路,加之靠近水源格外潮湿,路上生了不少青苔,青苔滑腻如水,很少容易摔跤,周围枯枝草秆横生,真要摔一下可不轻。
顾清远不放心江云,忙将手里的镰刀放入背后的竹筐里,伸手来牵他,触手却是一片冰凉,“手怎么这么凉?”
江云抹了一把额上的细汗,气息微促的解释,“这只手没带手套,才有些凉,其实不冷的,你看我都出汗了。”
刚才过来的路上,他见地上有好些苦菜,冬天常见的就是秋菜、菘菜,家家户户都有,便是再换着花样做,做法也有限。有个旁的绿叶菜吃,那都是极稀罕的了,也就是苦菜长在靠近水源的山里,要不然早就被人们摘光了。
正巧顾清远在割草,他想着摘上些换换口味,就摘了一把,带着手套不方便,便摘了一只,一活动起来身上都是暖的,一点都不冷,就忘了把手套带上了。
顾清远微微蹙眉,生怕他懂着,抬手拿袖子给他擦了擦汗,随后仔细的帮他带好手套,这才牵着人往前走。
山里鲜少有人过来,溪水十分清澈,水面上漂浮着几片枯黄的落叶,随着山风轻轻荡漾,偶尔有几尾小鱼快速游过,荡起一圈圈涟漪。
水里鱼不少,但长在山里比外头的多了两份灵性,有一点动静,立时就多了起来。
虽是冬日,可山里的景致也不错,溪水潺潺,倒映着初冬萧瑟的树木和朦胧的天空,不时有几声清脆的鸟鸣和溪水的流动声交织在一起,格外悦耳,就连空气里都是草木清新的味道。
江云轻轻蹲下,摘下手套,指尖轻触水面,激起一串如珠似玉的水花,它们在空中划过一道优雅的弧线,最终又悄无声息地归于平静的水面。
见人起了玩心,顾清远忙将他起来,这会儿水凉,不似夏天,凉水摸多了难免伤身子。将那只冻得通红的手移至自己唇边,轻轻的呵气。
“水凉,你喜欢等夏天我再带你过来,那时草木丰茂,比现在好看。”将那只冻得通红的手移至自己唇边,轻轻的呵着气,一直等他手不冰了,顾清远才重新给他带上手套,想想又不放心的嘱咐了一句,“手套可不能再摘了。”
江云乖乖的应着了,眉宇间笑意盈盈,在阳光下格外明媚。他还没见过别人捕鱼,帮不上忙也不添乱,自觉站在一边。
下网捕鱼不是个着急的事,这会儿下了网,有没有鱼怎也得等明天再过来看了。
顾清远确保江云站的位置不会被水溅到,才将渔网撒向水面,随后把尾端系在溪边的一颗大树上,仔细地将网绳绕过树干,然后用力拉紧,确保渔网在水流中能够保持稳定。
小溪边的石头都是现成的,他捡起几块大小适中的石头,压住渔网的另一端,这样便是水流再大,渔网也不会被冲走。
“得明儿再过来看了,一会儿走的时候我捉两条鲜鱼,晚上咱做红烧鱼吃。”瞧着小夫郎盯着渔网亮晶晶的眼神,顾清远开口哄他。
“抓两条,一条红烧,一条炖鱼汤喝。”天凉,煮锅鲜美的鱼汤正合适,既暖身又滋补,江云边说边抬手,欲做一个“二”的手势,抬到一半,想起带了手套,又放下了。
顾清远被他的模样逗笑,温柔地轻抚了他的发顶,“好,就抓两条。”
溪边便有不少树木,因着一会儿还要抓鱼,顾清远也没再领着江云再往远处去。搭个鸡圈用不了多少木头,砍一棵碗口粗细的树就够了,多了也是浪费。
斧头在日光下闪着寒光,随着每一次挥动,砍击树木的声音在林间回荡。不一会儿,碗口粗细的树便应声而倒。
树干上枝桠横生,不方便拖回去,江云想过来帮忙,手还没碰到枝条,就被一只大手握住,“乖,站那等会儿,一会儿我收拾完,咱就回家。”
枝条盘错,很容易扎到人,被划上一下,就是一道血印子,顾清远哪舍得夫郎上手。自仔将树干上的枝桠修剪整齐,为了好带回去,又锯成合适的长度。他身上有力气,又做惯了活儿,不多时,便有了几根整齐的木料。
将木料用麻绳捆齐了,顾清远才起身,他身上沾了不枝条碎屑,江云抬手帮他掸掉,见他脸上有一道擦伤,心疼的摸了摸,“疼吗?”
顾清远握上他的手,贴在唇边亲了一下,才摇头道:“不疼,小伤。去捉鱼,捉了鱼咱就回家。”
江云面上有些烫,任男人牵着他,沿着小溪缓前行。日光透过树梢洒在他们身上,悠远宁静。
顾清远选了一个水浅的地方,卷起裤脚,握着削尖的树枝,缓缓往里走,溪水透骨的凉,自脚底缓缓蔓延至全身。
这个时节的溪水寒凉的很,江云见他下水,瞬间就急了,连忙喊了一声,想让他上来。因男人一个禁声的手势,又将下一句话吞了回去,只是眼圈却红了。
出来时带了捞鱼的网兜,找根粗些的树枝绑上就行,不用下水的,他要是知道男人打算下水叉鱼,刚刚就不会说要抓鱼了。
生怕惊扰了水中的鱼儿,顾清远动作极轻,目不转睛地盯着水面,等待着最佳时机。视线落到一条游动缓慢的大鱼身上,他迅速出手,树枝在空中划出,带着破风声,正中目标。
鱼儿被尖利的树枝刺中,扑腾了几下,溅起不少水花。他将鱼从树枝上取下,扔给溪边的江云,如法炮制,很快又抓到一只大鱼。
江云见他脚都冻红了,蓄在眼眶里的水汽,转瞬便化作泪珠,一颗一颗的落了下来,胡乱的抹了一把脸,随即拉着人在一旁的树桩上坐下。从自己身上拿出帕子,蹲下身子,就要给他擦脚。
“脏。”顾清远紧紧抓住江云的手腕,阻止了人手上的动作,声音中罕见的带上了固执。他脚上都是泥污,哪舍得让人做这些。
江云挣脱了男人的手,捏着帕子的手都有些抖,身子往前挪了些,未及片刻,腕子又被扣住。
“乖,我自己来。”顾清远给人擦了擦眼泪,拿过帕子,麻利的将自己脚上的脏污擦干净,快速的穿上鞋袜。抬手环着人的腰,将他拉进怀里,“不哭了,回头把鱼都吓跑了。”
江云挣扎着要从男人在腿上下去,含着泪光的眼神凶巴巴的瞪着男人。顾清远只能把人抱的更紧些,轻轻拍着他的背,给人顺气,“不冷的,就下水那么会儿,一点事都没有,不哭了。”
江云渐渐平稳下来,但仍倔强地扭过头去。顾清远都要心疼死了,静静地抱着他,不住的哄着。连连保证以后好好爱惜自己,这才把人哄的不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