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江天远心里清楚,这哪里是请怀陵子来帮忙。
这分明是他的二师兄,不想面对教导师弟师妹的折磨,主动请缨来此,担下这捉拿魔头的重责。
反正封断云都跑了那么多年了,他们这么多次都没有抓到封断云,怎么也不差这一次,这对怀陵子来说,完全就是一次令人愉悦的外出游历。
至于那请了无数帮手的刘长谨。
江天远只有鄙夷,想起他就讨厌,不想想他。
只不过得知怀陵子为何在此之后,江天远反倒是更不想在此处多待了。
他恨不得立即离开此处,以免暴露了他和封断云的身份,可他心中也清楚,贸然逃离反倒是会令怀陵子生疑,他只能硬着头皮和怀陵子告辞,打算无论如何先在这客栈内暂住一夜,一切等到明日之后再说。
于是他朝着封断云使眼色,封断云勉强开口,道:“二师兄,我有些不舒服,先回房间——”
怀陵子立马打断了他,道:“小师弟,你有伤在身,以后不要再满江湖乱跑了,多危险啊。”
封断云:“……”
怀陵子:“你那日受伤坠崖,消息传回门中,可算是把师父吓坏了。”
封断云:“……”
怀陵子又道:“这几日你最好回一趟师门,同师父报个平安。”
封断云憋不下去了。
“师兄。”封断云提高音调,道,“我不舒服。”
说完这句话后,他扭头便走,根本不理会怀陵子还有什么反应,匆匆找客店掌柜要了两间房,随后便上了楼。
怀陵子愣在原地,看着封断云离去,一动不动,倒还像是有些……不知所措。
江天远心中不由咯噔一声,他以往绝不可能对师兄如此冷淡,而他二师兄又一贯极为敏锐,他生怕二师兄从中觉察异样,急忙上前,正要多说上几句话,好圆了这个场,却不想怀陵子极为失落叹了口气,口中喃喃,道:“小师弟还是长大了。”
江天远:“……”
啊?
什么?
二师兄竟然就只是觉得他长大了?
怀陵子又转过身,古怪看了江天远一眼,猝不及防开口,问:“白大侠,不知你师承何人?”
江天远:“呃……”
他不知怀陵子为何突然便将注意转到了他身上,可他既然害怕二师兄对他生疑,那二师兄的每一个问题,他都只能好好回答。
江天远深深吸了口气,摆出了全力应对的架势,随便从自己看过的书中主角中揪出一人,认真说道:“自学成才。”
怀陵子皱起眉:“那就是说,白大侠无门无派,孤身一人?”
江天远深沉点头,道:“我是个孤儿,在山中长大,无门无派,孑然一身。”
怀陵子:“……”
江天远:“我同这山间万物学了一身武功,平日最喜欢用——”
他侧目,不动声色看了看自己的腰间的剑,想起方才怀陵子说封断云身边有一身手极高的剑客,他便将后半句话咽了回去,含混编出一个结果,道:“山间没有武器,我喜欢用木棍。”
怀陵子的目光更加古怪。
江天远生怕自己说多错多,眼见怀陵子神色有变,他便急忙咳嗽一声,道:“我去看看江少侠如何了。”
怀陵子:“……”
怀陵子仍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目送江天远离去。
他终于觉察出了这件事的诡异之处。
他师弟,年轻单纯,方才行走江湖,没有半点经验,轻易便可为他人所欺骗,而他师弟消失在江湖月余功夫,再现身之后,身边就多了一个名叫白翠翠的可疑之人。
该不会就是这个混蛋,把他可爱的小师弟带坏了吧?!
江天远追上封断云脚步,仔细避开楼上的那些江湖人,直到走到二人的房间之外,他方才停下脚步,拉住了封断云的衣袖。
“魔头。”江天远一脸深沉,“还有一件事。”
封断云停下脚步,蹙眉看他。
江天远压低声音,道:“你的扇子,在下的翠翠,可能要改名了。”
封断云:“……”
“他不能和在下撞名,这样叫起来多奇怪啊。”江天远深深叹气,道,“在下已经想过了,就……叫绿绿吧。”
封断云深吸了一口气。
“你现在倒是有许多想法。”封断云低声说,“方才你怎么连个名字都想不出来?”
江天远略微有些委屈,道:“二师兄问得太突然了……”
封断云:“我觉得他起疑了。”
江天远点头,道:“在下也觉得。”
“此处不可多留。”封断云认真说道,“明日清晨,立马动身。”
可好容易遇到了二师兄,那在动身之前,江天远还有一件事要做。
自那日越桑影将话说了一半之后,他就一直很想弄清封断云和凌霄派当年究竟有何纠葛,可是封断云不肯说,写信回武林盟问大师兄还需等候,倒不如借机在此处问一问二师兄。
只不过而今他用的陌生人的脸,自然不可以露面亲自相问,好在他笔迹不变,若是他给二师兄写了信,他相信二师兄一眼便能认出来他的字迹。
江天远回到屋中,研磨提笔,认真给怀陵子写了一封信。
他在信中推脱此事隐秘,他不好在外人面前询问,因而只能私下问一问师兄,让师兄也写信回复他,明日清晨将信放在他屋外便好,而后他便将这信封好,溜到怀陵子房外,见房中无人,他方才偷偷将信放到了怀陵子的桌案上。
可桌案上正放着一封怀陵子还未写好的信。
江天远本不想多看,他觉得看人信件绝非君子所为,可那信直白摆在桌案正中,他眼角余光不小心瞥过,便看见那信上明明白白写了他的名字。
以及一句让他摸不着头脑的话。
江天远站住脚步,反复在心中强调自己此刻是个大恶人,如此数遍,做好了心理建设之后,方才转回去,看向了怀陵子放在桌案上的那封信。
信中打头第一句便是——
「大师兄,我觉得小师弟,被白翠翠带坏了。」
江天远:“……”
啊?
谁?
带坏了什么?!
江天远目瞪口呆。
江天远再也顾不得其他,抓起那封还未写完的信,仔细看了一遍。
怀陵子写给他们大师兄谢求风的这封信中,只说了一件事。
他觉得小师弟行走江湖资历尚浅,初入江湖不久,便在江湖中遇到了奇怪的人,而今好像已经被带坏了,变得性格古怪不敬师兄不说,还不可爱了许多。
而最有可能带坏他的,就是他身边那个叫做「白翠翠」的怪人。
而后怀陵子列了数点白翠翠的可疑之处,还请谢求风帮忙查一查江湖上可有白翠翠这个人,到了最后,他更是直言,说白翠翠那一身打扮,看着就不像是什么正经人。
江天远气呼呼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侠客装束。
可恶,二师兄,怎么一点审美也没有。
他将怀陵子的信放回原处,抓起二师兄的笔,飞快拆开自己所写的信,在信上飞快添了几句话。
「白翠翠是好人!」
「在下真的很喜欢白翠翠的衣着!」
「白翠翠才是真正的——」
「江!湖!大!侠!」
江天远将写给怀陵子的信放在怀陵子桌案上,而后便回了屋中,好好休息,等着明日起早一些,再去封断云门口拦截怀陵子的回信。
他的房间颇为凑巧,正好在封断云和怀陵子之间,外头若有人走过,他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因而到了第二日清晨,他每当听见外头有人走过时,都忍不住要凑到窗边看一看,以免怀陵子写给他的信,落到了封断云手中去。
好在未曾过上多久,他就等到了怀陵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