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天远看怀陵子偷偷摸摸朝封断云门前放了信,而后又偷偷摸摸离开,他便立即蹿了出去,急匆匆去捡那封信,可他的指尖不过方才触摸到信封——房门从内拉开,封断云披衣站在门后,微微躬身,正好对上了江天远的目光。
封断云蹙眉,问:“你在这做什么?”
江天远:“……路过。”
封断云:“你手中是什么?”
江天远紧张干笑:“哈哈,没什么。”
封断云却已经抓住了他的手腕,将他拽到了屋中来,而后砰地关上房门,断了江天远最后的退路,而后方才朝着江天远伸出手,道:“拿出来。”
江天远将信往怀中藏了藏,小声道:“这是在下的信。”
封断云:“信丢在我门外。”
江天远:“那也是在下师兄写给在下的信!”
事至此处,若是江天远再故意编出谎话掩饰,反而会令人觉得古怪。
可江天远所问的是同封断云有关的事情,他绝对不能主动将信拿给封断云去看,他只能攥紧手中信件,紧张思索应当如何应对过如今的局面。
封断云咄咄逼人:“你手中拿着的,到底是什么?”
江天远下意识回答道:“在下……给二师兄写了封信。”
封断云挑眉:“你给他写信做什么?”
江天远:“就是问一问……那个……嗯……”
封断云:“什么?”
江天远灵机一动,脱口而出,道:“冷护法的情感问题!”
封断云:“……”
江天远:“难道你不好奇冷护法喜欢的,到底是正道中的哪个人吗?”
封断云:“……”
江天远:“在下的大师兄可是武林盟主,这江湖上有什么事能瞒得过他?”
封断云露出迟疑神色,片刻之后,还是忍不住开了口,问:“他喜欢谁?”
江天远抓起手中的信,认真说道:“在下还没来得及看。”
他拉开椅子,坐到桌旁,避开封断云的视线,拆开了手中的信封。
封断云心中虽是好奇,可毕竟懂得盯着别人的信去看,或许有些不太好,他便只是坐在一旁,为自己倒了一杯水,耐心等候江天远的结果。
这信不知为何极为厚实,像是在里头塞了一沓厚纸,江天远不由便在心中暗暗去想,当年封断云之事,究竟会有多复杂,二师兄才会给他写下这么长一封信来。
他当着封断云的面拆了这封信,小心避开封断云探寻的神色,匆匆扫了眼信中的内容。
怀陵子的确知道一些当年之事的内幕。
只不过凌霄派对此事一向忌讳颇深,连谢求风他们都不愿过多告知,因而怀陵子知道得并不算太多。
他在信中告诉江天远,封断云本是凌霄派前任掌门带回去的流民孤儿,掌门收他做了亲传弟子,但是不知为何,他少年之时叛离弑师,罔顾师父对他的养育授业之恩。
除此之外,封断云还陆续杀了数名凌霄派长老,他武功至高,凌霄派中几乎无人能敌,凌霄派便只能同武林盟求助,希望盟主谢求风能够出手相助,将他捉回门中。
可凌霄派不愿告诉谢求风事情原委,谢求风带人去围剿封断云时,想从封断云口中问出此事内情,封断云也从来不肯开口,无非就是拔剑来战,追他,他便还击,莫说事情原委,他根本不肯同谢求风多说半句话。
谢求风数次想要查清此事内情,凌霄派越是掩饰,他便越觉得奇怪,可那时候他方才成为武林盟主不久,实在太过年轻,凌霄派长老刘长谨惯会倚老卖老,什么都不肯告诉他,谢求风自己私下调查也未有结果,这谜团便一直拖到了现在,谢求风也很是头疼。
江天远翻完这些内容,只觉得二师兄好似什么也没有说,却又似乎隐隐从中发觉了些许隐秘信息。
封断云是流民孤子,由凌霄派掌门捡入门中,成为了亲传弟子。
封断云自己也曾说过,他并没有江天远这般的好出身。
既是如此,段迟当初的猜测应当有误,封断云不可能是什么凌霄派剑谱的继承人,否则凌霄派掌门将那剑谱拿去便好,又何必带封断云拜入门中。
若此事真与凌霄派的失传剑谱有关联,那这关联,也只可能在封断云身上。
江天远心中隐约有些奇怪的猜测,再想想封断云至今未愈的内伤,他心中不适之感更甚,只好匆匆翻开下一页信纸,看看二师兄在这之后还写了什么。
可他期待的师兄解惑并未到来,从第二页信纸起,全都是怀陵子对他的劝诫。
先问问他消失的这些时日交了什么朋友,又说他身边那个白翠翠行踪诡异,十有八/九不是什么好人,让他千万要离白翠翠远一些,厚厚一沓,看得江天远头疼,他干脆懒得再看,将手中书信一合,抬起头,正对上封断云好奇朝他看来的眼神。
江天远:“……”
糟糕,他得编出什么谎话来应付封断云啊?
封断云又抿了口茶,平静开口,问:“信上写了什么?”
江天远:“嗯……”
封断云:“冷护法喜欢那个正道人,到底是谁?”
江天远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封断云又问:“这信,是不是太厚了一些?”
江天远有些不知该要如何解释。
若信中只是简单描述了冷护法的感情,是绝不可能写得这么厚的。
可是……若不只是一段感情……
江天远急中生智:“是冷护法八岁以来的所有情史!”
封断云:“……”
封断云显然有些惊愕,怔了好一会儿,方才疑惑询问:“你二师兄……为何会这么清楚这些事?”
江天远:“……”
封断云:“……”
江天远编不出来了。
他嗫嚅许久,极为勉强开口,道:“在下的二师兄……特别喜欢八卦。”
封断云:“……”
封断云显然并不相信江天远的解释。
他知道江湖中有不少人喜好八卦,可哪怕再喜好八卦的人,也不该会对他人的情史如此清楚,若真有如此情况,那不是怀陵子仔细调查过冷护法,便是……
怀陵子,也许就是此事的当事人。
封断云心情复杂。
此事同时涉及到魔教和武林盟,还与江天远的师门有所关联,若是不小心传出去,很可能会毁了三方的名声,这种秘密,封断云实在很不想知道。
他只是略微同江天远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已经清楚此事了,而后又压低声音,轻声道:“你放心,此事我不会说出去的。”
江天远:“啊?”
让他放心……放心什么?
封断云却已认真同他道:“此信不宜外传,你还是早些烧了吧。”
江天远:“……”
封断云起身去拿自己的衣物,走出两步,却又觉得不够稳妥,还是折返回来,认真同江天远说:“不要白天去烧,挑个无人的时候再说。”
江天远:“……”
江天远开始有些害怕。
这魔头到底明白了什么啊!
可他总不好解释,只好坐在原处,将信藏入怀中,而后扭过头,看封断云换上外穿衣物,如今封断云用的还是他的身体,他便等同在看自己更衣……
这感觉实在有些古怪,他无论如何都难以适应,可他看着封断云,却又抑不住在心中想,若他二人不曾身份互换,那此事他坐在此处所见的,应当是封断云。
他并非目盲之人,自然很清楚封断云的脸究竟生得有多好看,而同封断云换了身体之后,他也算是发现了,封断云不仅脸生得好看,他还腰细腿长,若是只着单衣,当着他的面——
不行,江天远掐了自己一把,正人君子,不该心有他念,无论如何,不能如此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