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好。”老太师捋了捋胡须满意道。
“说来这里还有一封信,是老道托我带给太师问安的,”卫时予想起什么,又从怀中拿出信来,“如今我也看望过泠……陛下,准备回侯府住几日,之后便再南下医病,太师之后若想回信,也可托我转交给老道。”
如今在京中,卫时予也再无缺憾,说实话,他更想要回到阿连勒纳的身边,他想将京中的一切都告知那人,想必那人也会为如今的他而感到高兴。
“慕辞将你的身体治得如何了?”太师见状接过信,问道。
“如今老道他们已经试出了能救我的药材,就是苦了阿连勒纳,要做我的药人替我受那药的毒性,”卫时予道,“现下他们应当还在给阿连勒纳祛毒。”
“哦?”太师闻言好奇道,“是什么药竟能有这般大的作用?”
“克瑟,中原俗名僵尸草,不知道太师可有涉猎,”卫时予随口道,“听闻此草药也真是神奇,除去治病救人之外,竟还能保死去之人尸身不腐。”
老太师听着,要打开信的手却忽然一顿。“你说什么,什么草?”
“克瑟,僵尸草。”卫时予又重复了一遍。
老太师的眼神却忽然变了。
“此草,是你在服用,还是阿连勒纳代你服用?”
“他代我服用。”卫时予答道。
“那阿连勒纳服用多久了?”
“两个月,”卫时予道,“两个月期满,老道他们就打发我先回京了,说是趁我来回的功夫,替阿连勒纳先祛一祛身上的毒。”
老太师却有些欲言又止。
“太师,怎么了?”卫时予见状问道。
“晏如,”老太师忍不住,最终还是开口道,“……你知不知道,克瑟乃是给乌兹部族里将死之人服用的,若活人连用两个月,那毒性便会毒入骨髓,终身无法祛除,你确定你们用的是克瑟草吗?”
老太师博古通今,对西域草药也是有所知晓的。“按慕辞的性子,他不该做到如此地步啊。”
“什么?”卫时予倏然瞳孔一缩。
老太师道:“如今两个月已经过去,恐怕再也无法挽回……难道说……这个乌兹人,他这是要为你做一辈子的药人啊。”
卫时予瞬间僵在原地,没有回过神来。
“太师,你说什么?”
许久,老太师也像明白过来了一般,见状叹了口气。“先前听闻那阿连勒纳是个重感情之人,我还不信,如今一看……竟是真的。”
而卫时予呆愣在原地,只觉得脑袋一片空白。
他这才知道先前为什么,阿连勒纳要和他说两个月后再停药。那是因为两个月后克瑟药性深入骨髓,纵使停药也无济于事了。
为他做一辈子的药人吗?
卫时予的手,无可遏制地颤抖起来,那人……真是疯了。
第82章 他脸都哭红了
“我曾在一本古籍上看到过,克瑟草毒入骨髓,轻则毁容损身,重则形如僵尸,一辈子卧床不起,你是看着阿连勒纳用了两个月的克瑟草,就不曾发觉他有什么异样?”
太师的话还在耳畔回响。
“驾”一声叱声,一人一马冲过长街,卫时予手勒着缰绳,几乎是快马扬鞭出的京城城门,他的心一整个悬起。
他是眼睁睁看着阿连勒纳用了两个月的克瑟草不假,但这两个月中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他见那人时都被蒙着眼,以至于他竟不曾发觉那人的身体到底恶化到了何种地步。
他听老道提起过这克瑟草对人体有影响,可他见阿连勒纳每日来去自如的样子,看阿连勒纳每日都有余力来将他反复的折腾,他便以为这样的影响于那人而言是轻轻松松的。
但怎么会。
怎么会是这样的结果。
卫时予甚至顾不得整理行囊乘坐马车,在宫中问太师借了良马后直接出京,京城距南州迢迢千里,他不知何时能到,但他一刻也等不了。
“世子,世子爷!”勒纳府的侍卫们得了他出城的信儿后便快马追上来,却只能见那清秀瘦削的身影策马骑行的模样,他们在后头远远喊他道,“世子爷切莫冲动,世子的身体恐吃不消啊!”
马蹄扬起烟尘来,卫时予扬着马鞭充耳不闻。
“速飞鸽传信告知前方驿馆,留出马匹以便世子更换,”为首侍卫见状只得在马背上吩咐道,“如今情急之下卫世子恐怕是听不进劝告的,其余人随我追赶世子,待世子爷力竭之后再改租用马车。”
“是!”
交待完一切之后,为首的侍卫才咬牙继续去追卫时予。
·
旷野的天很快就暗下来了,卫时予骑着马还未停歇,一双眉头已深深蹙起。
原本为了尽早抵达京都,他就已接连车马劳顿了好几日,如今又一日未歇即刻回程,便是铁打的身子都受不了,更何况是卫时予这副病弱的身躯。
他断续咳嗽着,侍卫们追上他之后只能劝了又劝,直说如今木已成舟,急也急不得,两位神医都在南州,自会妥善照顾那颜,他们再坐马车慢慢回去也是来得及的。
但卫时予却想着多骑一段路的马,到南州也会更快一些。
直到半夜的时候卫时予终于撑不住,才白着脸被侍卫们劝阻下了马背,马匹也累得够呛,侍卫们就近找了处背风的山坡支起棚来,为他送上水和粮食。
“世子先吃点垫垫肚子,别尚未到南州就累垮了身子。”
“你们早就知道,是不是?”马背上坐久了半身都有些发麻,卫时予哑声问侍卫道,“如今他到底是什么情形,你们也心知肚明,对不对?”
侍卫们有些犹豫。
“说。”卫时予见状,精疲力竭地闭上眼。
“其实克瑟草用了有一个多月的时候,那颜的身体就已经撑不住了,但他瞒着不让我们告诉世子爷,他怕世子知道了会不让他用药,只能想法子先蒙了世子的眼遮盖过去,”侍卫缓缓道,“……那颜的脾性,世子也是清楚的,我们与两位神医劝了又劝总是没用,但好歹那最难的两个月终归是熬过去了的,世子如今病况稳定,那颜心中也欢喜。”
“他欢喜,所以就将我诓回了京城?”卫时予闻言心一抽。
就为了他能多活十年八年,那人竟拿自己的命来换他的寿数,如今还要欺他瞒他。
这不是他先前惯用的手段吗,阿连勒纳连这也要学了去,当真是好的不学尽学坏的。卫时予缓缓攥紧了指尖。
“可若不这样,又有何法能为世子延命呢?”侍卫低声道,“如今好歹这法子起效了,只是那颜受克瑟草毒性有些深,身上症状稍显得严重了些——还是怕吓着世子,所以那颜才先诓世子回京……说来南州与京城这一来一回,就算世子脚程再快也要近一个月的光景,多出这一个月的时间那颜慢慢调养身体,再与世子再见时,总不至于吓到世子。”
“可他又能调理回来多少?”卫时予撑手问道,“你们先前是日日都能见他面的,你们老实说,如今他究竟有多严重?”
侍卫们面面相觑,没有说话。
卫时予见状,又捏紧了手指。他就知道到头来还是这般的结果,就知道为了治他的身体,阿连勒纳到最后定是要一意孤行的。
卫时予又忍不住气恼,气恼阿连勒纳总是擅自替他做主,可偏偏他软弱无力,由着那人摆布,直到事情都尘埃落定了才知道真相。
他暗暗发誓,待他回了南州,他见到那人的面,非得扒了那人的衣服仔细看个清楚,倘若阿连勒纳当真毒入骨髓,形如僵尸卧床不起,看他不当着那活僵尸的面找十个八个娈童来左拥右抱,将那人活活气死。
看阿连勒纳还敢不敢再舍命救他!
“世子再吃点馕饼吧,”侍卫们眼见着卫时予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只能硬着头皮劝说道,“世子今夜先在此歇息一晚吧,待明日属下们去套辆马车来,世子坐上马车再回南州去,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