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我养虎为患(41)

2026-07-09

  “连生病这种事也不肯同我讲么?”阿连勒纳低头看着,若不是昨晚他们才亲密无间地痴缠在一处过,如今见到卫时予这副样子,他只怕他会疯。

  但即便是他已将人拆吃入腹打上了印记,那人却仍旧没有同他交底的打算。仿若即便他们相识十几年,即便眼前人口口声声地说愿意将他当做最重要之人,但他们之间像是仍存着一道天堑,无法跨越。

  “是不是因为我在你身边做了七年的奴隶,所以你便觉得我只是个奴隶,”阿连勒纳淡淡道,“凡事都由你自己一人解决便足矣,甚至用不着过问我的意见。我问你要情,你视若无睹,我想做你良人,而你弃若敝履。”

  卫时予眼睫微颤。“不是……”

  “那是什么?”

  “我只是怕你担心,”卫时予别过头去,“也不是什么大毛病。”

  “我现在没有在担心么?”阿连勒纳反问他。

  卫时予呼吸一紧。

  “卫晏如,若不是你此刻的身体不便叫我动手,现下你也不会安然在这驳斥我了,早就该耸着身子,哭着喘着求我放过。”那人靠近道,“你这样的性子,就配被我压着狠狠收拾。”

  “你——”卫时予顿时攥紧指尖,却又不敢反驳。

  “恐怕世子也就在床榻之上还显得乖觉些,”那手不甘地捏起他下巴,“除却这档子事,平日里都叫人恼火的很。”

  卫时予闭上眼没有说话。

  “身子还难受么?”阿连勒纳像是终于藏起了怒意,平静下来问他道。

  “吐前还有一点,吐完就不难受了。”卫时予低声道。

  “最好别骗我。”阿连勒纳听到答案后冷哼一声,过了会儿,又追问道,“这呕血的毛病可与先太子有关?”

  卫时予闻言,一瞬抬起头。“怎么会?”

  阿连勒纳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一点。

  “说来你都能舍得出万贯家财给那人,在此事上怎么也不无可能——保不齐,当初宋寅兵变之时你还冲上去替先太子挨了什么刑罚,受了什么内伤也未可知。”

  “勒纳大人该去写话本子,如今当一方使臣都屈才了。”卫时予闻言缩进被窝里。

  阿连勒纳静静看他没说话。

  “你这病,”许久,阿连勒纳又垂眸看他,“能养好罢?”

  卫时予没说话,过了很久才嗯了一声。

  “真的只是怕我担心才没说?”

  “……嗯。”

  得到了回应的阿连勒纳才像是放了心。

  这样闹了一通已然入夜了,帐边烛火在悄燃着,很久之后婢女端着水盆来帮卫时予盥洗又退下,炉子里添了新炭,阿连勒纳这才脱去外袍,扯开了卫时予紧团着的被褥挤了进来。

  “今日早些睡吧,”阿连勒纳哑声道,“在巫医入京之前先仔细将养着,等巫医入京后会为你瞧个仔细的。”

  “你们王庭巫医的医术好么?”卫时予轻轻问道。

  “嗯,当初我的脸和嗓子就是由大巫医医好的,”阿连勒纳将他揽入怀中,“若不然,如今恐怕某位世子还在嫌我貌丑可怖,嗓音粗粝难听。”

  卫时予顿时沉默着,没说话。

  “我又不怪你,”阿连勒纳见状蒙上他眼,“无妨,睡吧。”

  许久,卫时予蜷缩在人怀中,眼睫微颤,却久久没有睡意。

  ·

  其实卫时予咳血之事本不该特意瞒着阿连勒纳的,但说来这咳血之症与先太子无关,也与旁人无关。

  却因阿连勒纳而起。

  彼时是先皇在位的最后两年,日暮西山,一直被众皇子打压惯了的宋寅竟开始一步步展露锋芒,显露出其真实的本事来。卫时予既站在东宫这边,不只是为了个人私怨,更是为了东宫那位殿下的利益,他也要为难这位四殿下到底。

  那时的父亲因此特意将他召入书房,一顿训斥。

  “北津侯府立业百年,根基稳固,靠的是什么?”老侯爷怒道,“靠的就是我卫氏儿郎稳扎稳打只忠君王一人,从不趋炎附势!如今你攀附太子参与党争,置陛下于何地?置你父亲又于何地?!你这是不忠不孝,愚蠢至极!”

  “父亲这话可是在责怪儿子忤逆?”卫时予却不解道,“父亲只有我一个儿子,如今我身体孱弱,无法向祖辈那样入军历练,自然是要在别处寻出处才能在日后稳住侯府荣光,父亲为何反而责怪我不忠不孝?”

  “你真当东宫是什么福乐窝?”老侯爷见状嗤笑道,“倘若太子即位也就罢了,若不然,哪能有你好果子分?还稳住侯府荣光,为父看,我北津侯府一脉不断送在你的手上就该谢天谢地了!”

  “父亲这是在瞧不起我!凭什么别人能做到的,我就做不到?!”卫时予不甘道,“我便要做给父亲你瞧瞧!”

  彼时的他年少无知,在书房与父亲大吵一架,殊不知一年以后北津侯府确实断送在他的手上,父亲所说之话一语成谶。

  那时他却只觉得委屈万分,他气冲冲地从书房出来想找个地方发泄,正撞见离涣正站在廊下。

  一瞬间,卫时予又心生窘迫,扭头就走。

  离涣却拦住了他。

  “世子确实不该同侯爷吵架,”离涣缓缓道,“世子自幼体弱,涉世未深,但朝堂之上各方势力倾轧,鱼龙混杂,一旦世子动了念头参与到党争中去,只恐怕一子错,满盘皆输。”

  “连你也要管我,”卫时予正气得厉害,顿时怒道,“你一个奴隶懂什么朝堂格局,你若真知道一子错满盘皆输的道理,先前那晚就不该同我讲什么男妻的浑话!”

  那人闻言顿时怔愣在原地,而卫时予推了人就走。

  “不要追来。”卫时予愤愤道。

  他实在是气离涣与他说了那话,才如此对待那人。

  倘若离涣那晚没说那话就好了,他想着,如今他难过着还能扑进那人怀中。但他既然知道离涣对他的想法了,又怎么能再做这事?!

  离涣却不知这些,离涣只以为世子因此厌恶自己。

  ·

  后来的后来,他们几乎彼此僵持,难得几次相见,离涣那双眼里都带着怨意,像是怨他对自己是这样的一番态度。以至于有时候卫时予都被那眼里藏着的怨意刺痛到,他便忍不住出恶言。

  “为什么这般看我?!”他骂道,“我待你还不够好,叫你这般埋怨我?!像你这般的丑奴隶对主子还敢心生不敬,等着在外院打杂一辈子吧!”

  那人听到那话时的眼神,似乎如剑一般要将他刺透。

  而卫时予愤愤不平。

  都怪离涣,怪离涣说了那样的话,如今还拿这样的态度待他,明明那人要什么卫时予都能给,偏偏那人想要的却是他给不了的。

  卫时予也实在是气极,气他与离涣如今僵持成这个样子,再无亲近的可能。

  但骄傲的小世子又怎么可能拉下脸来?

  而他与离涣断得干脆利落,又叫离涣深深怨恨他。

  直到过后卫时予的寒症又一次发作,需要离涣为他缓毒,这位丑奴隶似乎就逮着这样的机会,借着这时狠狠捉弄于他。

  绿纱窗装点的主屋里,重重叠叠的帘帐深处,影影绰绰的两道身影模糊不清。卫小世子攥着帐子,又惊又怒地骂着身后的人,却好像于事无补。

  “卫离涣,叫你放开我,你是耳聋了么?!”

  “狗奴才!下贱奴隶!你松开我!”

  那人却故意捉弄他。

  高高在上的卫世子就这样遭一个低贱奴隶羞辱,那一日他几乎气晕,过后离涣才像是计划得逞心满意足了一般,拣起地上的外衫径自离开。

  “请世子记住了,日后世子再说一句丑奴隶,我还这样对你。”

  “你——”他气得半口气没喘上来,终是晕了过去。

  那日卫时予将屋中东西摔了一地,发誓决不能再受卫离涣如此对待,即便那人没有真得对他做些什么,只是捏着他的脸将他一顿羞辱,但日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