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我养虎为患(45)

2026-07-09

  待到日后太子登基,他还是会被起复重用。

  却没想到他低估了宋寅的歹毒心肠。

  彼时卫时予被下到大理寺狱中,被关押受审之时,宋寅竟买通了大理寺的狱卒,往他的牢房中抬了满满三大鼎的陈冰,美其名曰消暑解热。

  一时之间,寒气弥散。

  六月酷暑本该是最热的时候,卫时予的牢房却冷若冰窖,说来卫时予有先天寒症,对付他的法子也最容易不过。

  他被锁在牢房角落,竟就这样受三大鼎的寒气侵体,整整十数个时辰。待到三大鼎的陈冰都消融,溢出的水流到卫时予的脚前,他已然唇色发紫,整个人几乎失去力气。

  体内的寒症猛烈地发作着,叫他的骨髓都在发痛,他想要痛吟却吟不出声,只有喉咙艰难地发出“嗬嗬”的挣扎之音,浑身止不住的发颤着。

  昔日漂亮高傲的世子爷就这样被算计摆布,宋寅见到这幕时得意万分。

  “说来如今能救你的,只有你养在身边的那个丑奴隶了吧,”宋寅扬起唇角,踢了踢他道,“可惜这大理寺的地牢守卫森严,他进不来呢。”

  卫时予倒在地上,眼里流露出浓烈的恨意。

  “啧啧,别这样看我,我会内疚的,”宋寅从卫时予入狱时的随身衣物中翻找出了药瓶,得意地拿在手中,“——说来这应当是你偷藏的药粉吧,我已叫人看了,是专治你这寒疾的,但这是伤身的极猛之药。想来你也想摆脱你身边那个丑奴隶,却又惧怕这猛药的副作用,而不敢用它。”

  宋寅眯起眼悠悠道:“不如我帮你下个决断?”

  “……滚。”卫时予从喉咙缝中艰难吐出字来。

  冰水已然消融,一路淌了过来,卫时予倒在地上就连囚衣都被冰水浸透,狼狈万分,他的发尾湿漉,浑身都在颤抖着,宛如受尽欺凌的野狸猫,落魄万分。

  宋寅见状扬起了唇角。“只要你肯指认太子贪污赈灾银两,我便将这药粉给你,救你的性命,反之,你也只能受着寒症复发之痛,在这苦苦熬到死了。”

  卫时予死死看着,太子无辜,他绝不会说。

  “当真不说?”宋寅却俯身来,捏起他的下巴,“北津侯府世子素来高傲,想必不会愿意以如今这副姿态受尽狱卒羞辱吧,若你坚决不肯,我便也只好叫外头那群低贱的狱卒进来好好伺候一顿世子爷了。”

  宋寅深知这位世子的性子,是绝对忍受不了如此侮辱的。

  卫时予闻言,顿时死死瞪着人。“我要……”

  “要什么?”

  “杀了你。”卫时予一字一字地吐出声道。

  “啪”一下,宋寅毫不客气地用力打了他一巴掌,他的发髻都被打乱,咬牙攥紧了指尖,宋寅见状将药瓶用力摔在地上,冷冷起身道:“既然卫世子敬酒不吃,也只能吃罚酒了,我倒要看看一会儿,你还能否如此傲气。”

  “砰”一声,是宋寅甩袖离去,而那被打碎的药瓶飞溅出药粉来,有一部分洒进了流淌着的冰水里。

  卫时予身子僵硬,死死地盯着那混了药粉的冰水。

  说实话他本是高高在上的世子,从无落魄至这般境地的时候,因此他总是我行我素,逞能惯了,但好像直到此刻,卫时予才生出一些悔意来。

  其实在卫时予领命赈灾前,父亲和离涣都是阻拦过他的,这种吃力不讨好又无半点经验的苦差,缘何他要领了陪太子去华州走上一趟,他在朝堂之上为太子顶罪时,父亲几乎要急晕过去,可他那时只想着,他替太子顶了这罪,日后荣华定然有他一份。

  他总是将一切都想得如此简单。

  说来都怪他,怪他总是自以为是骄傲自大,怪他一直都不自量力却不肯承认,如今他自作自受得了报应,可他的父亲怎么办?!

  若他受尽侮辱地死在这里,父亲看到他遍体淤痕的尸身,恐怕会发疯。

  卫时予顿时浑身颤抖地倒在地上,喘息不止。

  不知为何卫时予又竟在此刻想到离涣,他本是为了舍弃离涣而求来的这猛药,甚至于今日临上朝前,他还和那人大吵一架。才会气得将药揣在袖里,但若那人见到他此刻这副狼狈模样,只怕也是睚眦欲裂。

  “其实世子你也是不想用此药的吧,”几日前他才因为离涣的事去找老道,老道还曾揶揄他道,“世子知道自己吃下这猛药会是什么后果,受药性催逼,身不由己,若你吃下这药之后,就不能再与你家那个奴隶在一起,所以你才一直攥着这药,却迟迟不肯服用。”

  老道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只因为猛药的药性与那人体内带着的千草子药性,两者都是解寒毒的解药,若卫时予服下此药,他便不能再受千草子的药性熏染,也决不能再靠近那人半步,卫时予原是因为这样才没有用药的。

  因为他虽然气恼那人对他毫不隐藏地剖白了心意,气恼那人总是以带着怨意的目光盯着他不放,可他口口声声说要将人赶走,却也不是真的想要那人离开自己。

  “说来世子还是该与你那奴隶开诚布公地好好谈谈,”老道对他说道,“水去日日流,花落日日少,若你还倔着脾气与人争吵不休,只恐怕将来想挽回也无地可挽啊。”

  “你胡说什么呢,”可卫时予听了这话却不愿,道,“我最讨厌那厮了,我早晚都要用了这药!”

  直到今日出门前卫时予还与离涣大吵一架,不料,这道士的话竟也一语成谶。

  如今他被拘在这地牢中受尽折磨,恐怕想要挽回也无地可挽。

  “咣当”一声牢门推开,是狱卒三三两两地进来了,卫时予睁大眼急促地呼吸着,终还是多了深惧之意。

  他想要逃却全无力气,狱卒们熟络地围了上来,扫视他的目光几分轻佻与蔑视。

  “这就是那个北津侯世子啊,皮囊倒是生得不错,可惜是个病秧子。”

  “说来上头的吩咐是好好玩他一顿,直玩到他服气为止,”他们几人相视道,“这要如何做?”

  “……倒是听闻这世子爷是个喜好龙阳的。”

  “那还不简单?”几声心照不宣的笑声自头顶响起。“爷们今日就来成全成全他。”

  带着汗腥气的手围了上来,他们怕卫时予认出脸,日后做了厉鬼找他们算账,还特意用发带蒙住了他的眼睛。那手翻过身来压着他的后背,又有手来用力扒他的裳裤。

  卫时予徒然地睁大眼,闷哼一声,喉间都吐不出声。

  说来何其可笑啊,堂堂北津侯独子,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小少爷,最终却沦落到如此境地,他不想就这样受尽侮辱地死在这,他想要出去再见他父亲,再见离涣最后一面,但却好像再也做不到。

  那手伸来时卫时予几欲发疯,一下他又被拖了过去,被丢在了鼎前。

  药瓶裂开的碎瓷片扎在他的身上,叫他几乎一下痛得清醒过来,猛然间他才想起了那撒进冰水里的药粉。

  或许,他能借此吃了那药……吃下那药抑制住寒症复发,他便能活着,纵使之后饱受折磨,他也能活着出去。

  卫时予瞳孔一缩。

  这或许是他如今能选择的最好的法子。

  宋寅想要他死,但他决不能就这样死在这,就算是为了活着见离涣一面,活着回到父亲面前,他也要试上一试。

  冰水混着药粉淌在地上,卫时予不惜以指沾这脏水,拼命挣扎着送去唇边舔舐。

  他趴伏在地上,衣裳被扯开,纵使要深受侮辱也要吃下那药,狱卒却没发觉他的异动,只以为他是在不甘抗拒。

  “说来这世子爷身子还真嫩,比天香楼那几个伎子的还嫩,”狱卒们讥笑起来,“爷几个谁先来?”

  “我来!”

  身子沉沉压了下来,背上那人俯身就想要来舔吻他,卫时予被压伏在地上咽下那混着药粉的冰水来,痛苦地闭起眼。

  但只要能活着出去,他怎么样都是可以忍受的。他又想,这或许是他骄傲蛮横多年,做得最对的一次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