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我养虎为患(44)

2026-07-09

  卫时予任由那人来抱他,将他整个托抱了起来,他伸手挂在阿连勒纳的脖颈处,埋头靠在那人肩边,听着阿连勒纳在吩咐外头婢女取冰来,知道那人不会继续动手了,才算是真正放了心。

  说来这巴掌打得狠,又连打了数下,此刻他不用回头都知道自己的屁股定然是已经一片通红了,到了明日指不定那巴掌印还会肿起来,此刻取冰敷一敷是最好的。

  只是卫时予没想到阿连勒纳这么快就放弃了逼问他的打算,肯为他用冰来敷伤处了。

  这是不是代表那人不会再继续问下去了?他眼尾的泪痕未干。

  其实他这病也没有巫医说得那么严重,卫时予低头想到,吃着老道的药如今他也能跑能跳的,即便他不说出症结也没什么,只要阿连勒纳不问,他也可以一直这样得过且过下去。这便够了。

  却怕那人还要追寻真相。

  他擦了擦眼泪伏在阿连勒纳肩头,又悄悄去打量阿连勒纳脸上的神情。

  “世子在看什么?”阿连勒纳问道。

  臀上一瞬落了冰凉之意,卫时予顿时低唔出声,只能扭回了头,抽了抽鼻子道:“没什么。”

  感觉到那手掌取了冰块在伤处揉滚,似乎是要借着冰意来消肿,卫时予忍不住埋头眯起眼,缩着屁股任人滚冰块,那冰凉的掌心碰到落下数道巴掌的地方,他又闷哼了一声,几分难言。

  “……疼。”他忍不住小声喊道。

  那人却没再安慰他。

  卫时予只能独自咽下这痛意。

  其实阿连勒纳还是在怪他,卫时予知道。但那人怪他之处他无法改,他只能将过往种种继续瞒下去。

  他伏在人的怀间,索性攀着人又攀得紧了些。

  说来方才阿连勒纳终究还是对他心软了的,作为回报,他也是可以任那人随意对待他的,只求那人能揭过今日之事不提,只要阿连勒纳愿意原谅他,他做什么都可以。

  许久,他悄悄将腰塌了下去,以耸起臀来贴合那人的掌心的滚冰揉弄之势,他忍不住眯起眼,呼吸有几分急促。

  或许,看在他如此乖觉的份上,那人之后也不会再追问了罢,卫时予伏在那人怀间,又一次暗暗地打量阿连勒纳的神色。

  他知道阿连勒纳喜欢他这样。

  阿连勒纳却忽而垂下眼睫来看他。

  “怎么了……”卫时予顿时有点心虚。

  “世子想要求欢,也得挑个时候吧,”阿连勒纳嗓音沙哑道,“是巴不得青天白日的,我在这厅堂中将病弱如斯的你一顿法办?”

  “我没有。”卫时予顿时想要收回身子来。

  “啪”一声,阿连勒纳却已将他牢牢摁在怀中,轻拍了下他塌下的腰。“那就别再乱动。”

  那手掌还在滚着冰块,而卫时予神色羞赧万分。

  像是知道他这样做的意图是什么,许久,阿连勒纳最终开了口。

  “放心,”那人道,“我以后也不会再逼问世子了。”

  “当真?”卫时予抬起头。

  “真。”融化的冰让阿连勒纳的手掌变得湿漉,那湿手伸来,摸上他唇瓣,似带着几分缱绻与眷恋,“只要世子你开怀乐意就好。”

  卫时予微微一愣。

  ·

  许久,阿连勒纳替卫时予围上大氅,将这位累极了的世子抱回了后院守到入睡,也算是十分的贴心与细致。

  卫时予最终安然入睡了,然而待阿连勒纳再出来的时候,面上却只剩一片淡漠之意。

  “去查,”他冷淡吩咐底下侍卫道,“近几年所有与北津侯世子有关之事事无巨细,悉数都要查探清楚——我要知道卫晏如究竟是从什么时候有了此病,又是从何时开始呕血。”

  “那颜,先前那颜入京时就已吩咐属下们将近三年有关北津侯府有关之事悉数打听了一遍,若如今再去查探,恐怕查不到什么新的啊。”侍卫们闻言有些为难。

  “若查不到,”而阿连勒纳却垂眸平静看着,“你们就提头来见。”

  他已错过这位世子一回,决不能再错过第二回。虽卫时予不肯说,却也无妨,他总有千百种法子绕过这位世子来查到事实的真相。

  侍卫们见状,最终只能领命退去,只剩阿连勒纳一人站在庭院间,缓缓攥紧了拳头。

  已临近十二月,寒风又兴盛起来,而同一院中的阴影处,是巫医在廊下沉沉看着这一幕。

  难怪即便王之思心切切,这位王庭幼子也迟迟不肯回到乌兹。

  他们的这位那颜,似乎是对那个中原儿郎动了真感情。

 

 

第38章 为什么会这样

  “阿热施还有事么?”许久,阿连勒纳扭头看去。巫医才从阴影处走了出来,摇了摇头。

  “阿热施有话不妨直说,”阿连勒纳却道,“若你能相帮,阿连感激不尽。”

  “那颜当真想要查个清楚明白?”巫医见状缓缓问道,“或许那颜有没有想过,那位儿郎早在更久之前就有了此病症。”

  “不可能,”阿连勒纳却很快地否认道,“未回王庭那七年,我一直在他身边,若他那时就在呕血,我那时便会知道。”

  巫医却摇了摇头。

  “不是那么算的。我方才就说过,儿郎这身体乃是服用药物过甚所致,而像此类药,在初初服用之时大多不会造成呕血之状,只有在伤了服药之人身体,导致脏腑亏空之后,才会有呕血之象。”

  阿连勒纳闻言皱起眉。“阿热施这意思,是他在更久之前就已经服用了猛药,只是现在病症才逐渐明晰?”

  巫医这才微微颔首。

  其实这位巫医即便在王庭中说话做事也颇有分量,他只听乌兹老王差遣,救治王庭之人,旁的小事是从来不会多管半分的,但见王所喜爱的幼子对一中原人如此重视,他倒也难得软了一回心肠,多提点了几句。

  “实则像此类猛药虽形式万千,但总归都有共通之处,如初服药之时往往会因为药性强大,以至服药之人接连几日浑身发热,高烧不退却查不出任何病因,那颜不妨想一想,查一查那位儿郎是否曾出现过如此症状,或许便能找到答案——总好比那颜命底下人大海捞针来得便捷一些。”

  阿连勒纳闻言,顿时皱起眉头。“浑身发热,高烧不退却无病因……”

  他正想说并无此症状,要开口间却倏然一怔。

  原是有的。

  说来早在阿连勒纳被打断了腿骨,被赶离京城之前,那位世子就曾出现过此症状,阿连勒纳的心猛然强烈跳动着,难道在那时卫时予就——

  不,不可能。

  阿连勒纳却不信,那时的他从未听闻这位世子有服用什么除却日常汤药以外的其他药,若是在早在那时卫时予服用了秘药,为何全府上下竟无一人知晓,连他也没有察觉。

  他本是不该联想到那一段记忆的,可偏偏,那时卫时予高烧的时间点太过凑巧。

  他缓缓攥紧拳头。

  那本是先皇在位的最后一年,华州大旱。

  彼时宋寅想要争帝位的狼子野心已经完全展露,那厮为了陷害太子,不惜在朝廷运往华州的赈灾粮上动手脚,借此使得先皇震怒,发落东宫。然而好巧不巧,当时与太子赈灾的正是东宫一党领了安抚使之职的卫世子卫时予。

  于是,卫时予为了保住太子,自己揽下了全部罪责。

  说来也不怪阿连勒纳一直如此介意那位先太子在卫时予心中的分量,他总觉得那位先太子之于卫时予,就如同卫时予之于他。

  哪有人会甘愿替旁人顶罪的,但卫时予偏偏就做了。

  那时的卫时予却也想得简单,若他不揽下所有罪,太子就会受连累被责罚,若太子被责罚,宋寅就该得意了,因此牺牲一个他保下太子来也不算什么,更何况他是北津侯世子,是他父亲唯一的独子,先皇即便是看在这份上也不会真将他如何惩处的。

  至多是打他几板子,罢了他的闲散官,叫他父亲看好了自家的纨绔儿子,别再出来丢人现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