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担心,”阿连勒纳安慰他道,“我不会做无把握之事。”
卫时予眉头微蹙,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许久他只能翻了个身,抱起被衾来。
“怎么了?”阿连勒纳问他道。
“蒙哈耳,”卫时予背对着那人低低道,“阿涣,你也是蒙哈耳。”
第53章 你是疯了吗(改)
午后,外面的风雪总算是完全消下去了,看样子明日能得一日晴,卫时予用完午饭之后就靠在窗边,还在因为昨晚的事而羞窘。
只是听外头侍卫说齐王府的人正在各处找寻齐王爷,他的眉头才又微微皱了起来。
不仅是阿连勒纳立志替他报仇雪恨的态度,还有齐王爷的真实踪迹都令卫时予感到不安,他只想待在勒纳府这方寸安宁之地中,不再理会外头的风风雨雨,但似乎事情的走向总不能如他的愿。
他更担心阿连勒纳为了他搅进这趟浑水中,反伤自身。
想了想,卫时予又起身去书房找那人。
昨日被阿连勒纳砸的一地凌乱的书房,今天已经被收拾得很干净了,底下人重新换了一张黄花木梨书桌,将屋内陈设都翻新了一遍,瞧着就像换了个屋子一样。
而那人刚从鸿胪寺那边签完书契回来,现下又坐在书桌边在看边关那边乌兹送来的奏报。等到卫时予进去的时候,就发现阿连勒纳脚边还坐了一个小小的身影,正靠着那人的腿在翻话本子玩。
“你怎么让泠泠进来这了?”卫时予一愣。
像书房这样存放各类文书契约的重要之地,让小孩子进来弄乱了总归不好。
“无妨,”阿连勒纳抬眼见是他来了,才示意他靠近,“近几日她已将府苑上下都玩遍了,正是闲得无趣的时候,这小家伙喜静,坐在这也不会打扰到我。”
“兄长——”泠泠见状仰着头叫他道。
卫时予顿时有些无奈。“好泠泠,你还真是不作客。”
“这怎么就是不作客了,”阿连勒纳听见这话却不高兴了,合上文书问道,“我的府苑与北津侯府有什么区别,你还要分个主客?你卫世子住在这儿也有两个月了,如今还当自己是客人不成?”
“我……”卫时予想说什么又没说。
阿连勒纳又幽幽道:“谁家的客人能差遣得动主家的侍卫与婢女,我这满院的人都听你的吩咐,世子说这话也不违心。”
“……”卫时予只能闭了嘴。
卫子泠闻言虽听不大懂,但也咯咯笑了起来。
“去,接着看话本吧,”阿连勒纳见状随手去摸了摸座下孩童的脑袋,“你兄长是个薄情的,我们不与他计较。”
“阿连勒纳——”卫时予无奈道,他只能弯腰去将泠泠从地上抱了起来,拍了拍小孩子身上的灰。
“泠泠乖,”卫时予哄道,“兄长有事要与这位大人聊,泠泠先去暖阁看话本好不好?”
卫子泠点了点头。
直到看泠泠抱着话本一步步离开了,卫时予才收回目光,关上了屋门,他扭过头,发现阿连勒纳正抱胸盯着他瞧。
“宫中应该快查齐王的事了,”卫时予低低道,“阿涣,你就准备继续这样下去?”
“他们要查便让他们查,左右查不到证据,也不能拿勒纳府怎么样,”阿连勒纳却一副并不将此事放在心上的样子,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道,“齐王酒囊饭袋一个,宋寅明面上与他亲如兄弟,实际上早就对这位好堂兄心生不满了,如今我替宋寅解决了一个内祸,他该合谢我才是。”
这位勒纳大人从容的很,并不怕这些。
“那,宋寅呢?”卫时予想到今早阿连勒纳说的话,又不放心地问道,“你,真要替我报复宋寅?”
阿连勒纳闻言看向他,那双眼透过他,似乎是在审视从前的那位小世子。许久才开口道:“晏如,你性子变了太多了。”
“阿涣……”卫时予下意识眼睫微颤。
书桌前那人见状便示意他过来。
直到卫时予缓步走到椅子边的时候,那人伸手,一把将他拢入了怀中。
卫时予顿时闷哼了一声。
“晏如,我只想告诉你,如今万事有我做你的倚仗,我只要你开怀与顺畅,旁的事都不用担忧,”阿连勒纳低声道,“你别再怕了,可以么?”
卫时予眼神微微一动,许久,才慢慢垂下了头。
其实卫时予知道,杀齐王也好,对付宋寅也罢,都是因为阿连勒纳想亲手除掉他心底萦绕已久的恐惧,想让他回到从前那般恣意畅快的时候,为此才不惜一切,也要为他做到这些。
但如今他想要的并不是这些,他早已失了胆魄,只想苟且安宁。
似乎多年岁月的侵袭,早已将他打磨成了另外一个人。
窗外,泠泠已经扔了话本子,在外头玩起了雪仗,卫时予最终呼出一口气,闭上了眼。
“阿涣,有一件事,我想我应该告诉你,”卫时予想了想说道,“但这件事你不能告诉旁人,乌兹的任何一人哪怕是你的父王都不可以。”
阿连勒纳见状,定定打量着他。“你说。”
“你知道,泠泠乃是先太子的遗孤,”卫时予缓缓道,“但有一件事你定然不会猜到,其实泠泠……不只是遗孤。”
“你说什么?”阿连勒纳一瞬瞳孔微缩。
卫时予眼睫一颤。
这件事是他隐藏了很久的秘密,只有先太子与太子妃,以及从小伺候在泠泠身边的奶娘知晓,这也是他与先太子共同定下的计谋。
当年赈灾一事之后,先皇降罪于先太子,罚这位殿下去西北体察军情,路途遥遥卫时予赶去送行,彼时的他只愧疚于没能替这位太子顶下罪来,为太子招致了更大的惩处。
先太子却告诉他说,这是父皇在保东宫。
当时宋寅与朝中权臣将领沆瀣一气,豢养私兵,早已在暗中筹划谋反之事,先皇病重无力阻止,又怕自己死后太子来不及收拢势力便会被宋寅杀兄篡位,所以才将太子送出京去,送到西北联络边境将领与藩王,使得太子与宋寅有一争之力。
而彼时的卫时予听到此话后又惊又喜,只以为太子殿下还有与他相见那日。
先太子却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
“虽说如此,孤此一去西北仍旧危险重重,或许,也不会再有回京那一日了,晏如,”先太子看着他轻声道,“当初在东宫,孤说会给你一个栖身之地,助你实现心中所愿,如今却终究难以实现。”
“——如今,唯有一事,想要求你应允。”
“殿下请说。”卫时予慌忙道。
“太子妃临盆在即,这是孤的第一个孩子,但孤不知是否能回来保得这个孩子平安,因此,太子妃生产那日,孤希望无论这个孩子是男是女,对外都称作是女胎。”
卫时予一瞬怔愣。
先太子眼露怜悯,轻轻道:“倘若孤回来了,也就罢了,但若孤回不来,这个孩子便作一辈子的女儿身,或许如此这般,能为这孩子挣得一线生机。”
“之后,”先太子看着他,哑声道,“还请你护着这个孩子平安。”
也是因此,在太子被贬,父亲重病的那些时日里,卫时予一直在苦苦支撑,不只是为了父亲与侯府,更是为了太子与那个孩子。
只可惜到最后,卫时予只收到了先太子从西北寄来的一封血书,一字一句,愧疚不已,先太子在那封血书中叹息道,恐怕自己终究是连累了北津侯府。他们二人所盼之事,终不能成真了。
一直到先太子走后,卫时予才用那六百万两巨债从宋寅手中换来了泠泠。
“其实倘若要为先太子报仇,泠泠便是那最好的人选,”卫时予看向窗外悠悠道,“但我不想,不想到最后报仇雪恨不成,连泠泠的命也保不住,所以这几年来,我只将他当做我最后的亲人,带在身边亲自抚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