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我养虎为患(68)

2026-07-09

  离涣瞳孔一缩。

  其实离涣已经记不清昨晚的事了,隐约只记得昨晚他好像确实将卫时予抱到了床榻上,那位世子分明对他说了可以。

  可依照卫时予的性子,怎么会对他说可以?

  一瞬间连那人自己也以为是吃多了酒,脸色变了又变。

  而卫时予站了起来,日头之下,这位世子的脸上只余下了冷漠与无情。“来人,打断了离涣的腿,将他丢回乌兹去,这辈子我都不要再见他一面!”

  “世子!”周围有与离涣交好的侍卫,见状纷纷跪了下来道,“求世子消气只将卫离涣赶出府吧,若是要打断他的腿,同杀了他有何异啊。”

  “求世子容情!”

  “世子爷——”

  然而卫时予却置若罔闻。“给我打!他做下了此等恶事,非得给我打到他腿骨断了为止!”

  长棍落下,毫不留情地打在离涣的腿上,一下一下,打肿了肉,那力道直奔着打碎骨头而去,求情的侍卫全都被老管家拦了下来。

  “卫离涣你说话啊!”他们见状着急喊道,“你若向世子爷求情,世子爷必定会开恩的!”

  “卫离涣!”

  然而挥棍声沉闷,直到离涣的腿被打断了为止,除了挥棍的声音以外几乎再无其他的声响,那人被捆着手束缚在地上,从始至终都闷声不吭,以至于卫时予目光紧紧地看着,藏在袖中的手,已经掐出了血痕。

  直到行刑的侍卫退开之后,卫时予才一步步走到那片血泊中,看向倒在地上的离涣。

  他们打了足足一盏茶的时间,然而这一盏茶的时间里,地上那人没有辩驳过半句。

  大抵是真以为自己醉酒想要强上卫时予,因此那人默默受了这一切。

  卫时予只能沉沉地闭上眼。

  只是他不愿那人愧疚自责。

  于是他便低下头去,用只有他们彼此才能听到的嗓音,一字一句地说道:“不会觉得奇怪么,阿涣?”

  卫时予缓缓道:“——昨夜,是我给你下的迷情散。”

  一瞬间,血泊中那人的身子才动了,抬起眼来不解地看着他。

  只有不解,没有怨恨。

  卫时予见状又攥紧了指尖,只能移开目光。

  “其实我只是想下个迷情散看看你究竟会做到哪一步,谁曾想你失了心智就像野狗一般扑了上来,”卫时予故作从容地讥讽道,“阿涣,其实在我寒症解开之后我就想赶你走了,但你非得像个狗皮膏药一般粘着我不放,做侍卫做到你这样的,也是很不识趣了。”

  一瞬间,地上那人的手开始颤抖起来。

  “异域奴隶是最最低贱之人,以你这样的身份甚至都不该触碰到本世子的衣袖,”卫时予哑着声,平静道,“阿涣,下回再找主人家,记得长点记性,免得顶着这张脸去惹人厌恶。”

  他再低头,就看见离涣那双碧蓝色的眼正定定地看着他,那双眼像是要活活吞吃了他。

  “为何这样看本世子?”卫时予却攥着指尖,一字一句问道,“说你下贱,说你面目可憎,难道我说错了不成?”

  “……世子没错。”那人被绑着手腕,盯着他,嘶哑道,“……世子自然说什么都是对的。”

  “你知道便好。”

  卫时予最终毫不留情地转身离开了。

  他命人给离涣上了药之后,拖走带上了马车,那马车里随行的侍卫是与离涣关系亲近之人,会一路照顾护送他到乌兹,再将他委托给一户乌兹的好人家照顾,当然这些都不是卫世子的授意,只是随行侍卫出于同情自发而为罢了。

  他送走离涣之后,身子也像抽走精气般,一蹶不振。

  “你又何必这样做,”知晓实情的老侯爷恹恹地坐在床头,疼惜地看着自己的独子,“晏如,为父活不了多久了,留离涣在你身边,至少他也可以护你一段时间。”

  卫时予却摇摇头。

  “父亲,我也活不了多久了,”他哑声道,“北津侯府里头姓卫的人里头总该有一个平安顺遂吧……如今我打断了他的腿,路途遥遥,叫他再也不能回来寻我,但至少他还能活下来,只要能活下来,一切都是好的。”

  余生漫漫,离涣能靠着对他的憎恶之情一直活下去,或许之后岁月漫长,那人还会有新的亲朋好友,会有新的生活,他盼望那人能够与真心喜欢的人在一起,美满地度过此生。

  而他,卫时予,他注定是要在这座侯府中腐朽发烂了。

  老侯爷看着他这样,最终想要说什么又没说。

  ·

  只可惜纵使卫时予打断了那人的腿,若干年后,阿连勒纳也还是再度回来了。

  他没料到事情的走向会是今天这般。

  如今,更漏声断,夜风习习,卫时予靠在那人怀中,眼神有些怔愣。

  他又该如何还了阿连勒纳这段情,如何让那人平静地接受自己即将死去的事实?那人为了他连帝王都敢刺杀,他又该怎么将他已不久人世的事坦然说出口。他只怕那人会疯。

  想到这里,卫时予又忍不住垂下眼睫。

  “话说阿涣,”他问道,“如果以后我再将你赶走一次,你会怨我么?”

  阿连勒纳抱着他猛地顿住,随即低头看向他。“怎么说起这个?”

  “只是突然想起来而已。”实在不行,他之后等他快死了,再找借口将那人赶走,恐怕也只能如此。

  阿连勒纳却只是低头来,吻了吻他的眉心。“睡觉前不要想这个。”

  “……”

  “若世子当真还想再将我赶走一次的话,”阿连勒纳看着他,低哑道,“我就把世子关起来,锁在我的身侧,与我寸步不离——今生今世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再离开你哪怕一步。”

  卫时予沉默了会儿。

  “好吧。”他只能垂眸有些遗憾,看来他心中的计划是不能实施了。

  “怎么,我对付宋寅就这么让你不开心?”阿连勒纳欺身压了上来,“你这没心肝的,谁对你好都不知道。”

  “……你胡说什么。”卫时予被压得哼了一声。

  “那怎么又说起要赶走的话,”阿连勒纳问他道,“赶了一次不够,还要再赶第二次?”

  “我,我就只是问问而已。”卫时予趴在枕间有些不情愿。

  阿连勒纳见状毫不客气地捏了他一把:“不是说睡前不要问这个么?”

  “你刚明明说的是睡前不要想这个!”

  “有什么区别?”阿连勒纳又恶狠狠地咬了咬他,“世子爷再耍性子下去,当心被人吃干抹净。”

  “唔——”卫时予顿时疼得低唔了一声。

  所以当年他活生生地打断了那人的腿,在那人眼中,也只是脾气不好耍性子闹脾气而已么,卫时予趴在枕间眼睫微颤,那人对他,也未免太宽宏大度了一些。

  “阿涣——”他忍不住沙沙哑哑地喊道。

  “好了,睡觉吧。”阿连勒纳又咬了他几下,直到闹也闹够了,才拍了拍他屁股道,“今晚好好休息。”

  卫时予被拍了拍,闷哼出声。“喔。”

  “怎么?”

  卫时予却没说话。

  其实他还想多醒会儿,往事沉沉萦绕在他心头,只有在阿连勒纳怀中他才可以得到一丝安宁,他又不知自己还能陪那人多久,心中不免惆怅。

  如果可以的话,他还想与阿连勒纳这样一同清醒着多待一会儿,就是寻不着理由。

  说起来,卫时予忽然想到,自从阿连勒纳知道过往实情之后似乎就没真正碰过他,之前在书房也是,阿连勒纳要对他做那种事的时候忽然停下来了,现下闹到一半,那人又放过他了。

  以至于卫时予一边希望阿连勒纳对他能少点喜欢,一边又犹疑那人为什么不对他继续下手了。

  他犹豫地抬眼看向眼前人,又很快地移开了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