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起先不知道他到底在怕什么哭什么。
直到很久之后卫时予才知晓。
原来他是在怕阿涣会恨他,哭阿涣已经离开了他。
他对那人远比他自己想象的更为重要,他也从来没有因为那人的相貌亦或是身份地位上的差别,就在那人离开之后停止过思念。
阿涣走后,噩梦便一直缠绕着他。
宋寅登基之时,卫时予只以为自己的噩梦会到此结束,毕竟按宋寅的性子定然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他,人死了也就一了百了。
却不料那日,他竟还眼睁睁看着病重的父亲为了保住他最后的尊严,当着他的面自尽身亡。
彼时的他止不住地撕声尖叫着,想要爬向血泊中的亲人却被牢牢摁住了身子,只能看着他最亲最亲的人就这样死在他的跟前。
宋寅对外只说是北津侯因病去世,没有再杀卫时予,大概是想看着他如何狼狈落魄,凄惨地离开这个世间。自此之后,卫时予便愈发的陷在噩梦中,再难解脱。
只因他被满身的愧疚折磨得难以安眠,已经失去活下去的力气。
直到有一日卫时予终于受不住了,登上了高高的阁楼,他望着四层楼下的地面却又深觉不能对不起先太子的嘱托,不能弃泠泠于不顾。
于是为了让自己咬牙活下去,卫时予这才开始逼自己不再想这些。
他下了阁楼,为自己编了一段截然不同的过往记忆。
他告诉自己说父亲是病死的,北津侯府是因为贼人诬陷才衰败的,他要为了复兴北津侯府的荣光而活着。
他又告诉自己说他其实一直厌恶着药人奴隶,打小就厌恶。
只因着离涣的关系,京中世家子弟都知道卫时予是怎么靠药人解毒的,肌肤相贴,亲密无间,以至于在当时卫时予几乎受尽了同龄人的嘲笑。这也使得卫时予对那人的憎恶感,逐日加添。
所以那日他才会将离涣药倒,活生生打断了那人的腿。
“将他送回西域去,这辈子我都不要再见他一面!”
既是如此,他自不必对一个寻常奴隶念念不忘了,卫时予想,这对世家子弟来说本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如果他没有害死父亲也没有对不起任何一人,他不曾受人欺凌也不曾做过错事,他便不必觉着煎熬。
似乎唯有不断这样想着,卫时予才能摆脱噩梦的侵袭,他便不断地这样告诉自己,直到连他自己都相信事情就是这般,他终于不再做噩梦,也终于不再流泪。
一直到那日在勒纳府与阿连勒纳重逢,那人问卫时予为何要赶走当初那个药人奴隶,卫时予恍惚着回答说是因为异域奴隶的身份低贱。
他的屁股挨了那人一巴掌。
封藏在心底的记忆才开始复苏,卫时予才恍然想起来,原来,一切不是这个样子的。
“其实,”如今,卫时予缓缓道,“阿涣,我从来不觉得你面目丑陋,也从来不觉得你奴隶的身份就低贱。”
“那时候只是我还小,”卫时予道,“但如果那个时候,你能让我学会听你话,学会懂事的话……”
卫时予忽然想起那夜阿连勒纳站在窗外向他暗示,对他说乌兹亦有迎娶男妻的风俗。
他耳根一红忽然说不下去了,他忍不住想着若是当年的自己真走了一条截然不同的路,做了那人男妻又会如何,他猛然扭过头去。
“怎么不说了?”阿连勒纳追问道。
“……我,我饿了。”卫时予慌忙道,扒拉开眼前之人,“我要下马车,我要吃东西。”
马车咕噜噜地行驶过一望无际的稻田,阿连勒纳微微眯起眼,猛然摁住了怀中人。
“把话说清楚,”阿连勒纳道,“不说清楚别想下马车。”
“阿涣——”卫时予见状又叫起来,“你不可以欺负一个瞎子。”
但如果那个时候没有宋寅作乱,那时的阿涣也如今天的阿连勒纳处处把持着他不肯放开的话。
卫时予想。
他起先会大声说厌恶,会口不择言地气那人,但到最后,应当还是会在那人的怀中软了身子。
软垫边,那静置的三个圆球还带着水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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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现在算是互通心意啦!但昭昭后面还有一个伪囚禁梗想写,所以过几章还会再继续拉扯一下!
不过朋友们放心只是小小拉扯,不会搞狗血大损感情的!嘿嘿嘿嘿我爱囚禁……
第65章 做划算的买卖
马车里,最终断续某位世子隐忍的声响。
卫时予虽未明说,但好似一切尽在不言而喻之中,以至于某位勒纳大人最初还有些半信半疑一筹莫展的,到后来瞧出卫时予心中真正的意思来,竟就失去了压制收敛的意图,开始逐步放肆起来。
阿连勒纳知道卫时予素来面子薄,能得到此表示就已经心满意足,他掌心紧紧搂着怀中人的腰,开始试图让卫时予坐上来。
“你,你疯了?!”卫时予一瞬间伸手想要推开人,面色滚烫,“这是在马车上!阿连勒纳,你,你还要不要脸?”
“怕什么,有车帘挡着又没人会看见,只要世子爷的动静闹得小些,难道还怕被人发现不成?”阿连勒纳扬眉问道。
为了确保卫时予这副身子骨能撑得住南下,府苑准备一应俱全,便连马车都套的是十六匹马的车架,宽敞舒适的很,二月春寒料峭,自然也不能让寒气侵了这位骄贵世子爷的身子,便连车帘都是三层的。
现如今马蹄达达,车轱辘驶在旷野上吱呀转着,勒纳府的侍卫自不会没事掀了帘子看里头两位主儿在做什么。
阿连勒纳在方才卫时予用那圆球的时候就已忍不住了,早已有了行此事的念头,只是更乐意专注欣赏这位世子在自己面前通红着脸狼狈的样儿,这才没说出口。
但既然眼下卫时予已经给了他这三分颜色。阿连勒纳自然是要多开一间染坊出来的。
“阿连勒纳!”卫时予见状恼怒道。
“世子可知,”阿连勒纳却凑近了,咬了咬卫时予的耳朵说道,“在我们乌兹,夫妻之间房事顺遂感情才能和睦久长,如今马蹄达达,车轮滚滚,旷野之路上下颠簸,你就不想试试此间滋味?”
“……我不想!”卫时予羞愤道,“这种事,只有你才想做吧。”
“晏如,”阿连勒纳又用沙哑的嗓音在他耳边低声蛊惑道,“好晏如,我可比那圆铛更能得你欢心,你当真不试上一试?”
“你……”
卫时予顿时羞愤交加。
马车里,最终还是断续地传出急促响动来。
卫时予只能咬着自己的手不敢出半点声,唇齿间却依然又带了哭腔,外头马蹄达达的自然是听不着里面动静的,但卫时予难以确定。
只因他看不见马车那厚实的车帘车壁,也看不见周遭环境的一切,黑暗中他所感受到的唯有阿连勒纳炙热的体温。
他只能听着不远处侍卫在用乌兹语闲聊,听着车轱辘轧过地面的声音,微风透过车帘一角传了进来,他恍惚间竟又觉得自己是在天与地之间,毫无遮挡地与阿连勒纳做这种事。
这又让卫时予如何忍受得了。
骤然,车轮碾过地上的一块石子,颠簸了一下,卫时予顿时忍不住叫出了声。
外头侍卫听见声音了,立时来问道:“世子爷怎么了,可是被磕碰到了?”
许久后,才是阿连勒纳沉稳的声音从里头传了出来。“无妨。”
而马车里卫时予已是双颊通红,身子出露之处近都是白里透红的样儿,他坐在那人怀中夹着那人的腰,又后悔自己怎么真的答应了这荒唐之事。
该死。
·
这样的作弄几乎持续到晚间,一直到他们到了驿馆之后才停了下来,卫时予已然几乎软得没了骨头,任那人环手抱着他。
马车里,阿连勒纳淡定地给他换了新的裳裤,才将他抱下了马车,走进驿馆内。
“世子累了,去借一下驿馆的灶台做些汤水端进屋来吧,”阿连勒纳吩咐道,“后头跟着盯梢的人你们只管当做不知道,做好分内事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