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再将这包东西拿去烧了,不必打开。”
侍卫看了眼那用布包扎严实的东西,有些疑惑,但还是应下了,直到侍卫走后,阿连勒纳将卫时予抱进了住处,才忍不住嘲笑怀中人。
“说来世子也真是,”阿连勒纳道,“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和三岁孩童一般,连这种事都控制不住。”
“闭、嘴。”怀中一直装睡的卫时予攥了攥指尖,这才咬牙出了声。
都怪阿连勒纳,先是用那圆球,后又是那样折腾的他,他本就是肾精不足之身,到最后折腾不出什么了,便只能,只能……
“无妨,又不是第一回给你把尿了,”阿连勒纳安慰他道,“被我瞧见这副姿态也不丢脸。”
“你——”
卫时予咬牙切齿,更不想与那人说话了。
“之后几日在到岭南之前都别碰我,”卫时予一把推开那人,闭上眼道,“要不然你就完了,阿连勒纳。”
“世子未免也太过小气了。”阿连勒纳闻言皱眉道。
“滚。”卫时予愤愤道。
“啧。”阿连勒纳只能不耐地啧了一声。“罢了,反正到时候有的是法子再叫你答应。”
阿连勒纳最终还是将卫时予抱到床边,柔声地哄了小半个时辰,侍卫们端着吃食进来的时候,某位大人又亲自伺候,哄着卫时予一口口吃下,只哄得这位世子软了心肠才罢休。
到戌时后卫时予累极了,睡得早,阿连勒纳又一直陪着卫时予,一直等他睡着之后才站起身,关了门出去。
而门外,是侍卫们在外面等着。
“世子晚饭吃得少,半夜若饿了定然是要再进食的,灶台那边去给他温着些饭菜,等他醒了给他端进去,”阿连勒纳吩咐道,“今晚他脾气差,你们少惹他。”
“是。”
“宋寅的人,没什么异常的举动吧。”阿连勒纳问道。
“没有。”侍卫答道。
“那便好。”阿连勒纳眼神一动,那双眸子淡淡扫视过驿馆大堂才有些放下心来。说来按宋寅的性子,先前或还没有怀疑到卫时予的头上,待到南下之后,他们带着泠泠见到老太师,恐怕到时候宋寅便已彻底回过味来了。
而他和卫时予要做的便是在此之前,抢先一步将要做的事给办成,纵使之后宋寅再想阻拦,也是有心无力了。
与此同时,卫时予的身体也不能耽搁。
这位世子如今表面瞧着无事,只是有时耳聋,有时眼盲,但阿连勒纳心中清楚,便是这样的状态对于卫时予来说也不算是好的,倘若这位世子体内猛药的药性控制不住,真到了病情恶化那日,只怕阿连勒纳想拦都拦不及。
“说来,阿热施那边打听清楚了么?”阿连勒纳问道,“老太师身边的那位神医,当真有用虫蛊引毒之能?”
“是,此前阿热施与那位医者私交匪浅,一直在互通书信,对那人医术也是认可的,只是……”侍卫又有些犹豫道,“阿热施极度不赞成用这个法子,那颜也是清楚的。”
“无妨。”阿连勒纳却不甚在意道,“只要那医者真有十之一二的可能,能为世子延命,此次南下便不算吃亏。”
阿连勒纳此次离京只为两件事,一是替卫时予联系南边诸将,二是为卫时予寻医问药,只要能叫这位世子活得长久,其余诸事他自然是不理会的。
“但那颜,”侍卫又忍不住劝道,“若那颜真要用此引毒之法,那颜你的身子又该怎么办?阿热施可是说了这猛药药性在世子体内养了这些年,早已凶猛无比,届时……届时若真将这药性引到那颜身上,叫那颜与世子之间此消彼长,那颜你又要如何才能熬过去……这事就算是世子知道了,也不会愿意的吧?”
阿连勒纳闻言,微微挑起眉头。
“这有什么,”这位勒纳大人淡淡道,“他瞒了我那么多件事,总该也让我瞒他一件。”
“可——”
“好了,下去吧。”阿连勒纳看了眼身前的侍卫道,“此次寻医只是寻常问诊,勿要叫世子知晓更多,你们心中当有分寸,此事莫要再提。”
“……是。”侍卫们最终只能抚胸行礼退下了。
而阿连勒纳又淡淡看了眼身后紧闭着的屋门,眼神微动。
说来阿连勒纳这次也只是试试,卫时予的身子骨积弱已久,他也没有抱着问医一次便能解决的想法,若这引毒之法不成,他再找别的法子,问别的大夫,也不一定非要用此凶险之法。
只是不知为何,阿连勒纳竟又想起那年春猎,在寒潭前他为卫时予服下千草子的事。
这么多年,卫时予都是因为他才一次又一次从寒疾的险境中活下来,以至于他一直觉得,只有他才能救这位世子,才能护得这位世子平安。
他心中也一直有个念头,就是他生来便为了卫时予,他是这位世子的药引,也承载着这位世子性命的始与终。
或许,阿连勒纳想,他若想要卫时予活得长久,非得自己先主动付出点什么才能做到。
而如今已经知道卫时予心意的他,也甘心乐意去做这样划算的买卖。
许久,驿馆外夜色沉沉看不见一点月光,阿连勒纳盯了禁闭的屋门许久,最终下楼去了。
而屋中,卫时予睡得眉头微蹙隐隐难安着,想醒又醒不过来。
第66章 又该如何是好
之后的十几日,因为怕卫时予连日坐马车会累着,所以府苑的车架走走停停行得很慢,大抵行个三两日他们才会去到州府城镇寻个好的客栈,另外住上三两日再走。
以至于陪着泠泠一路走走逛逛的,倒叫这位世子觉得不像是在赶路,而是出门游玩了。
但虽说如此,某天夜里卫时予还是突然开始发烧了。
阿连勒纳起夜时发觉身边人摸过去是滚烫的,一瞬又皱起了眉头。
阿连勒纳知道卫时予的身子骨已经变得比从前更差了,却也没想到会差到这个份上,在日常的吃穿用度上,他已经很是小心谨慎了,也在尽量避免车马劳顿,结果不曾想这位世子竟还是病了。
卫时予自己是没有发现的,直到他睡得迷迷糊糊被阿连勒纳叫醒,卫时予才晓得自己是染温病了。
药性流动,他模糊着已经能看见一点了,他睁眼模糊看着阿连勒纳用长巾绞了温水,一点点替他擦洗身体降温,屏风外侍卫端了药进来,眼前那人尝了尝味道后递给他。
卫时予捧过碗来盯了一会儿后才一饮而尽,他的嗓音沙哑得厉害:“阿涣,我怎么突然发烧了?”
“这都要问你,问你又折腾了些什么。”阿连勒纳低头来贴了贴他额头问道,“可还有哪里难受?”
卫时予摇了摇头。
他倒是不觉得哪里难受,只是浑身没力气,里衣盖着,他那一双瘦白长腿藏在被子底下,使不上一点劲。
“怪你。”卫时予道。
“这怎么怪我了。”阿连勒纳又喂给他一颗蜜饯,指腹轻擦过他唇瓣上的药渍。
“一定是因为你之前在马车上做得太过了,”卫时予眯着眼,却还在计较出京那日的事,“若不然,我怎么突然病了。”
“你这话说得好没道理,”阿连勒纳问道,“这都是十几日之前的事了,这几日你要面子不肯让我碰,我都没怎么对你上手,这笔账也要赖到我的身上?”
“不管,”卫时予却显得有些蛮不讲理,“就怪你,你若少做些,我肯定就好了。”
但卫时予其实是怕阿连勒纳因为他突然发烧太过担心,所以才将话头引到这事上去,他抬眼看了下头顶的那人,四围昏暗他看不清那人的神情,也不知道阿连勒纳会不会因为他突然生病的事又焦急得一夜难眠。
他只希望他这样岔一岔话,那人能少忧虑些。
“阿涣,”他又靠在那人肩头,“偶尔这样也正常,你不要想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