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连勒纳,我死后也是要葬在侯府的,你就让我安安心心地走,不要折腾太多,”卫时予却又睁眼道,“要是生前死后你都缠着我,我会烦的。”
阿连勒纳一怔。“怎么突然说这些。”
“你不觉得这一切都是因为你吗,”卫时予翻身问道,“我本来在京城待得好好的,但你非说要来淮南求医,才害得我现在成了这副样子,如今你找再多的大夫又有什么用,总归到最后我都是要病死的,还折腾这些做什么?”
阿连勒纳闻言皱起了眉头。“你又使性子了。”
“我没有使性子,你心中清楚,”卫时予却闷闷道,“我最烦你这样一意孤行的样子,有些东西明明我又不需要,但你偏要给我,你不觉得你太自以为是么,阿连勒纳?!”
阿连勒纳的眼神微微变深。
“我知道你现在身子不爽利,心中不痛快,晏如,”阿连勒纳嗓音低沉道,“但你还得再忍忍,只要忍过这几日,老太师身边的那位神医就到了。”
“不,”卫时予却拒绝道,“将泠泠送到老太师身边,叫四海都知晓先太子真有血脉遗留在世……只这样就够了。等做完这些我就要回京,回侯府去。”
“晏如——”
卫时予咬牙:“阿连勒纳,我不要再在这异乡之地待下去,也不要再等什么大夫,这才是我想要的,你听懂了没?!”
阿连勒纳伸手想要来摸他的脸,却被他一手拍开。
“若你不肯听我的,我就从这客栈三楼跳下去,反正我早晚都是要死的,”卫时予威胁道,“阿连勒纳,你若不答应,我就跳下去。”
许久,阿连勒纳最终还是被他赶出去了。
卫时予攥着指尖,靠坐在床头断续咳嗽着,身子在一阵阵的无力着。
说实话他已经说了很多次不希望自己拖累那人的话了,但奈何那人还是不依,如今竟还到了要以身引毒的地步,或许,他也只有说重话才能有点用处了。
只是,当年他尚是风光无限的世子爷的时候,对卫离涣一个外院的奴隶侍卫说出的话还能管点用,如今他独木难行漂泊不定,又如何能让阿连勒纳能听他的话。
早知如此,早知阿连勒纳对他如此难舍,南下的马车上那人问他心中到底是怎么想的时候,他就该说自己从来都瞧不上离涣区区奴隶之身。
还不如彻底把那人惹恼了,打消那人心中念头才是稳妥。
卫时予又攥了攥指尖,摸上自己额头,额头还滚烫着,他又蹙起了眉头。
按道理他应该会眼盲或者耳聋,然而都没有,身子这样烧下去也不知道能熬多久,他都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如今他只知道一件事,那就是他不能再拖累那人了。
到晚间的时候天色渐渐黯淡下来,卫时予睡睡醒醒的,身体的热意还在反复,“吱呀”一声屋门被推开,却是阿连勒纳去而复返了。
阿连勒纳买了些南州当地的小吃,还有州府市集上的小玩意儿来哄他高兴。
卫时予一瞬怔愣,他以为那人会因为他的态度而恼怒,却没想到阿连勒纳走了一下午是在做这些。
说来以前的小世子整日被关在侯府中出不去,是最喜欢这些东西了,然而卫时予看着这些琳琅满目的东西,看着床边小桌上摆着的各式各样的吃食,却提不起一点兴致。
他一把拍开阿连勒纳拿来逗弄他的小玩意儿,眼神烦躁。
“我已经是快要及冠的岁数了,你还拿这些逗我,”卫时予道,“我要的是尽快回京去,回侯府去,阿连勒纳,你是听不懂么,还要想法子来招我?!”
“晏——”阿连勒纳俯身贴近了,就要来哄他。
下一刻,却是那人手中的瓷福娃应声被他甩飞,摔在地上碎裂成了几瓣。
“走开,”卫时予一副不满的样子斥责道,“不要再来烦我!”
卫时予又翻过身去,不敢去看那人脸上的神情变化,他只希望阿连勒纳能因此恼怒,觉得为他这样的人引毒是不值得的一件事。
许久,昏暗里,他却没等到那人发火,却发觉那人伸手来,在轻轻地替他捋开鬓边碎发。
“生了一天闷气了,还要继续生下去?”阿连勒纳低声问道,“世子爷就算想要发脾气,也总得吃点什么垫垫肚子再发吧。”
“……我不吃。”
“听点话吧,晏如,”阿连勒纳道,“别逼我多做些什么。”
“你还能做什么?”卫时予却扭头反问道,“你每次使的手段不就是强上么,现在我得着温病发着烧,你还敢强上?!”
捋着他长发的手一瞬停住。
卫时予又一把拍开那手。“滚出去。”
下一刻,被衾却被掀开了。
屋内烧着炭火,南州地界临近四月也早已生了春意,倒是不怕寒气侵染。
“阿连勒纳——”卫时予被人从后压住身子的时候都有些始料未及,他骤然闷哼一声,下一刻,“啪”一声,就被那人强制分开了双腿。
白皙的长腿纤弱无力,就这样重重挨了人一巴掌,发带取下,他猛的被迫半束缚地分腿压跪在了床榻上。
卫时予浑身烧得没了力气也没办法挣扎。
“阿连勒纳!”他顿时羞恼地喊那人名字。
阿连勒纳却只是束缚着他,又将他的双手吊在帐帘前,随即端起盛着汤水的碗来,勺子舀着汤水来一口口来喂他。
“你——”卫时予瞪大眼。
“先吃,”阿连勒纳却平静示意道,“等世子爷吃完了再接着发脾气。”
卫时予一瞬又气又急,都忘了自己下一句该说什么样的重话。
那人的手又伸来,拍了拍他露出的屁股。“世子总不想这样被吊着,撅着屁股睡一晚吧——世子爷下面吃不了,上面还不该吃点什么垫垫肚子?”
“你——!!”
一瞬间,卫时予的身子气得抖起来,这回是真生气了。
第68章 跑路会有用吗
卫时予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那些吃食给吃完的,到最后他再也吃不下了,不高兴地扭过头去,阿连勒纳伸手来丈量了下他腹部,才放下碗勺。
“算算脚程,明后日,太师身边的那位神医应该就能到州府了,”阿连勒纳道,“到时候就请他看看你的身体,世子想回京,也不能就这样撑着一副高烧不退的身子便回京去,对不对?”
阿连勒纳哄他道:“乖些,便再坚持两日,至多两日就不难熬了。”
卫时予闻言,却不满地闭上眼。“你真烦。”
他也不是因为身子病痛难熬才乱发脾气,但如今看阿连勒纳这副怎么也惹不恼的样子,看来他这法子是行不通了。
或许,一切只能等那位神医到州府之后再说了,卫时予微微攥紧指尖,无论如何他已是将死之人,不能让阿连勒纳再为他有所损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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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太师府送来的神医倒是如约抵达州府了,然而卫时予的身体仍然发着高烧没有一点好转,从第三日晨间起他更是连寻常饭菜都吃不下去,只能吃些流食,这一切和他们原本设想的截然不同。
说来原本在勒纳府的时候,阿热施也是确定卫时予南下一路身体会无恙,这才没有跟过来的,却没想到卫时予到了淮南之后病况竟然会急转直下。
如今卫时予恹恹躺在客栈的床榻上,脑袋都有些烧得糊涂,恍惚间他又想到当年自己独自在侯府病得厉害的时候。
那时的他似乎也是这般模样,因为饱受折磨而高烧不退。老管家不得已只能夜叩宫门,求御医为他诊治。
彼时宋寅还想着多留他一段时间的性命,因此便允了让人将他抬进宫中。
而他只记得自己烧得昏昏沉沉的时候,御医在用银针扎他,他听见宋寅在耳边嗤笑,问他说早知今日是这副光景,是否后悔那时为了一个区区下贱奴隶就与自己对着干,是不是后悔随了先太子而四处奔忙流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