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托盘上罩着的布被掀开,赫然在上的是“垂云”,还有几枚葡萄大小的银铃。
“褪衣裤,到榻上跪趴,并手,分腿,肘着地。”
“……”燕翎想到上回被剥了裤子打屁股,脸颊羞红,手却动了起来。
迟缓、艰难,但他一一照做。
季望泫终于起身,活动了腕间筋骨,随手拈起几颗银铃,放在他后背的美人沟最末端,靠近尾椎骨的位置。
微凉。
“同一件事,犯两次,怪我手段太轻,这回总要让你长长记性。”燕翎背对他,看不见他的位置,只听见他的声音忽远忽近,“做好心理准备。”
那柄笔直的物件!?
燕翎浅尝人事,根本不懂在这方面还有些酷刑般的趣味,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还觉得荒诞。
直到真真传来令人浮想联翩的触感。
季望泫在耐心地给他涂上膏脂。
短暂的温存好似稍纵即逝的美梦,取而代之的是雷霆般的激烈。
……这是什么滋味?
燕翎少说也耐过上百种痛楚,细想起来,没有一项与眼前的境况匹配。他一瞬间就懵了,还未曾上刑,姿势就动了几动。
季望泫取来垂云,用其精准地调控了他的位置,砸在他臀峰上试了试威力。
……倚澜台的刑杖垂云,用来打他的臀。
外力施加后,火辣辣的痛感将他内外夹击,冲击了他的大脑,也麻痹了他下意识的克制。
“叮铃铃──”
背上的铃铛随着他身躯的晃动奏出不成调的乐章。燕翎又难受又难堪,红透的脸在手臂上埋了又埋。
“规矩和上回一样。”试过力道,季望泫抬手,随着“啪!”的一声响,“一石激起千层浪”。
“……一,我错了。”他的声音一低再低,几乎被铃铛声压了下去。
奇异的痛感……他双腿发着细颤,趋利避害地想要并拢,被他艰难压了下去。
这才刚刚开始,燕翎已然满头大汗。
压抑了一整天的情绪终于找到裂口,见他白皙皮肤上浮起层层叠叠的红痕,季望泫埋藏已久的怒意才渐渐消散了。
自我答应你活下去的每一天,我都在精心地、努力地活着,而你,为何要不负责任地弃我而去?
再平静一个人,心中也不可能不起波澜。
燕翎没有挨过这样热烈且煎熬的痛楚,身形起起伏伏,没有办法保持稳定。
铃铛声响彻前半夜,痛到麻木,羞耻感也褪了下去,燕翎后知后觉地心疼起季望泫。
季望泫看似是众星捧的月,实则是一方与外界隔离的孤岛。燕翎是闯入其中的飞燕,为他带来一丝生机。
可是,他做了什么?
他引明月重返人间,却又险些让明月独留人间,再度孤寂地高悬……
这顿打,他挨得理所应当。
第85章 承蒙不弃
终究是理智占了上风, 季望泫停下了挥杖的动作。燕翎后背已是深红一片,整个人也被汗水浸湿。
燕九向来安分,也乖。季望泫想起第一次重罚他, 让他在众目睽睽下却衣受臀杖, 他也是往凳子上一趴,上下唇紧抿,愣是一声没吭。
季望泫就从未听过他的痛哼, 不管是受罚还是受伤。
“今日这遭, 罚你一厢情愿, 不顾我的感受, ”他搁下藤条, 掌心覆上他的伤处,低声问:“还犯么?”
长时间的报数让燕翎的声音透出了哑意:“奴知错, 不敢了。”
一个刺耳的“奴”字让季望泫不悦,手掌向下,拂过他:“我会将这三个铃铛系于你身, 轻易不得取下。你便唤作铃儿罢。”
是燕翎的翎,晏凛的凛, 横竖……都是一个音。
“是, 主人。”
“备了水,下来,伺候我沐浴。”
燕翎下了榻,挨了杖责的臀腿都痛得厉害, 让他走路微有不顺。
浴桶中,细细浣洗, 不曾言语和温存。沐浴过后, 刚擦干净身上水珠, 未来得及穿上衣物,燕翎又被季望泫引上了榻。
银铃待在了他的胸口,随着他的身体而晃动。还有一枚,落到了他不曾想到过的地方。
刚洗过,正是温软的时候。季望泫问也没问,欺身按住他:“即是奴隶,就要取悦我,说点好听的。”
这回的滋味比上回难捱许多。
上回是互诉衷肠,爱意缠绵,痛便痛了、沉浸在甜蜜中察觉不到。
而此时季望泫的动作透着些不近人情的冰冷。
燕翎十指收缩,将床单攥出一团团的褶皱,张了张嘴,所有声音都湮灭在喉腔中,戛然而止,无论如何都发不出来。
“出声。”季望泫强调道。
他在脑海里找寻曾见过的场景,学着样子,捏着嗓子“嗯”了一声,更是一下脸红到了脖子根。
季望泫对他了如指掌,知道如何让他轻易缴械投降。
……
他想起在栖江城看到的江水,水流翻涌,沉沉碰了壁,腾转几回苦熬几遭,跨不过那道最高的石壁。然而水流又不懂得反抗,泡沫飞溅,最后也只能发出几声击打礁石的呜咽。
每当风雨袭来,浪潮毫无招架之力地被支配和摆布,起伏不定。
他此时此刻的心境,就如同那浪潮,说不出来任何讨饶的软话。
“主子,我、我……”
“犯了错不可以顺意,”季望泫将手中的铃铛往下按了按,未曾动手,又引得他害怕地抖动一番,“忍。”
他看见秋日的暖阳中,那水中的一粒泡沫,被颠得东倒西歪、苦不堪言。
这是一个漫长的夜,只有铃声阵阵,时而轻盈,时而雀跃。
……
一夜翻云覆雨,沉沉睡去。季望泫第二天醒来时,怀里的人居然已经不见了。
也不找,季望泫闭眼在榻上将精神养足了,听得廊外清浅的铃铛声,才心情愉悦地睁眼坐起身。
燕翎很是纠结。无论他怎样行走,铃铛都会摇晃发出声响,这一路的叮呤当啷,扰得他心神不宁。
他今日醒的早,是因为记得所谓“奴仆”的本分。先把昨夜换下来的床上用品拿出去洗,又钻进小厨房,跟着乔叔备早膳。
这不,刚做好早膳,太阳也出来了,他把床褥晾晒好,估摸着季望泫起床的点要到了,备好洗漱的温水,这才走了进来。
“主子……主人早。”
季望泫望过来。他身上就穿了两件单衣,应该是上回在明镜台落下的衣物。
“冷不冷?”
“不冷,”燕翎把水盆放在他能够得着的地方,去取来他的衣物,“铃刚在厨房给乔叔打下手。”
说完他便静立在侧,等着季望泫的吩咐。
季望泫下了榻,洗漱穿戴完毕,早膳已经被端上来了。
今又是个大晴天,暖阳高照,燕翎的身上裹着浓郁的秋香,让人心境安宁。
明镜台屋门大敞,窗明几净,晚桂飘香。
季望泫用膳时瞥了一眼站着的燕翎。念及自己昨夜下手狠了,他的臀伤严重、不方便坐,便没再“刁难”。自顾自吃完了,招手唤他紧跟着收拾残局。
今个儿还是雀音从观心台闭门思过七天出来后,头回来当差。
他快要闷死了!平日里跟他插科打诨的鹭十一近来都在杏安阁忙;归去堂里又全是些哥哥姐姐、惹不起惹不起;还有“新来”的鸩十莺十二让他傻了眼了,他们还是宣红砚青的时候,他没少跟鹭沅吐槽这俩人……如今一起共事,还有些不好意思。
总而言之,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总算能当差了,雀音兴致勃勃,大步踏进明镜台时,一眼看到从主子屋里将餐具收出来的燕翎。
“燕小九!”雀音三步并作两步,上前轻轻撞了一下他的肩头,“小爷回来了。”
“可憋死我了,来来来,过招!”
从前两人经常在一块儿切磋,雀音那装不下一点事的大脑也没想他为何没穿玄金衣、就连配剑都不在身上,更没想他为何经常待在季望泫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