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白月光的暗卫后(102)

2026-07-11

  他“自愿”脱离云水卫,不就是要脱离上下级的关系,让季望泫什么都不欠他的,真真是,连一丝责任都不用负。

  就如同云水观的水雾一般,轻盈来去。

  可是,季望泫要了他的身子,更要了他的人,怎么可能不负责?

  “阿翎,你不允许我爱你吗?”季望泫略微收回了手,停在了半空,尾音中透出微末的涩意,“诚然你我相识的年岁过于短暂,很多事、我总觉得来日方长,可以慢慢教你,可是你,从未想过与我的来日。”

  “所以,我会觉得,你我之间过于仓促了。我不够了解你,你也不够了解我。”他彻底收回了手,两人之间隔出一条清晰的界限,“你视我为天下独一的明月,是因为你在太过年少的时候遇见了我,从此一叶障目,眼中再也容不下任何。”

  “晏凛,你年轻,我说过的,天下之大任尔往。你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人,他们各有各的好……”

  燕翎摇头,不愿意听他继续说下去,突兀打断道:“我不想见,主……”

  “听我说完,”季望泫轻声安抚了他,“冠冕堂皇之言,你不愿听,我便略过。”

  “归根结底我曾占据过你的身心,这一点让我没办法再独裁。选择权,依然在你。”

  天已黑,今夜有月无?

  屋里看不见。

  “你若认可我,接受我,就听我教诲,领过我对你的惩罚、将事情翻篇、保证绝不再犯,来日互相增加认识和理解。你若仍要固执己见、无法自控,一意孤行,便是我教不好你。待几日后毒解,自然放你自由。”

 

 

第84章 甘作奴仆

  如此明晰的两条路摆在了眼前, 燕翎想都不用想,回答道:“我选前者。”

  “被重新塑造很痛苦,我会狠心地磨掉你的性子。不负责任的固执、难以交付的信任、自我献祭的付出──在我这里, 通通不可以。”

  “我所言所行未必是对, 即便是我短暂做回‘太子昭明’,被后世载入史书,亦会有无数人评判我、对我口诛笔伐。”

  你可曾见过神圣的光辉?那是笃定的、温和的, 自信的、平静的。

  无法用词语一一描绘的……

  “这是你要奉我为主, 必须要做到的。”季望泫停顿一瞬, 总结道, “我是这样冷漠的人, 即便我喜欢你。”

  “你可以不认。放你自由后,我依然会喜欢你, 直到这份喜爱消耗殆尽。”

  印象中的季望泫总是柔和的。会温声同他讲道理、淡笑化解他的冒犯与窘迫,罚起人来,虽严肃, 却从不过激,给他一种被纵容的幸福感。

  今时今日, 燕翎认识到, 剖开温和柔软的外壳,季望泫是一个极度坚守底线的人。为此他会变得些许尖锐、严厉、有攻击性。

  而燕翎,正是那个几番三次触及到他内心底线的人。

  他犯了错,就该承受后果, 季望泫又何必给他细细分析利害,何必问过他、给他选择呢?

  就像在锦衣卫的八年, 不对就罚, 被强硬地校正和雕琢。

  再没有季望泫这般宽厚的主了。如果可以活下来的话, 燕翎是一定要追随他一生的呀。

  “我认。”燕翎渴望地看着他收回去的手,“我愿意受您的教导和塑造,错处,我改。”

  “那你回答我的问题,你不允许我爱你,是不是?”

  燕翎此生,要怎么去评价和衡量“爱”这个字呢?

  出生时确实家庭优渥,跟着父母往来经商,富足也幸福。然而那时候年纪太小了,后突遭变故、家产被强分,他孤身一人在晏村蹉跎许多年,又一路流浪。

  吃过的苦太多,以至于稚童时期的甜蜜和安逸早早就被冲淡了。他是不明白“爱”的。

  燕翎慎重思索,坦白道:“我不知道什么是爱,我只觉得没有办法承受您对我的毫无保留的好。”

  “不该是这样的,您明亮、皎洁,不该为了我堕凡尘,成为笼中鸟。若当真如此,偷来的每一天都将是我的煎熬。我想要您自由,而我自己──无所谓的呀,如陛下所说,有二七,亦有二八、二九,即便不是他们,也会有新的燕九,他们会代替我的位置,护您平安。”

  “如此,我当真如愿化作了一缕风,助您扶摇直上、平步青云。”

  “没有人能够真正自由,我决定回宫,为你、也不完全是为你,”季望泫神色肃然,眼间有了些怒意,“再者,你又如何知道他人可以代替你?我的小燕儿天下独一,便是连我眼前的你──晏凛,都无法与其完全匹敌。”

  “爱是相互的,绝不是一方不顾性命地自毁式付出。上回我便问过你,你若是死了,我又怎么办?而你仍然选择忽视我的需求、一意孤行,甚至说出伤害我的话来。”

  “阿翎,我的心不是什么铜墙铁壁。你总认为不能给我的生命、生活带来任何影响,也因此无所图无所求,可爱人如渡河,踏入之后,你我荣辱一体,共同进退,如何能独善其身?”

  “你死、走,才会化作我每夜闭眼就会追上来的梦魇,化作催我下地狱的低吟,你究竟是爱我、还是要折磨我?”

  “对不起!”一番条理清楚的“质问”让燕翎醍醐灌顶。他这才完完全全理解了季望泫的感受,眼前泛起湿意,“对不起……我错了。”

  谁曾想到,昨夜两人还在榻上温存,今日一日便横遭变故。

  季望泫先是花费了十二分精神应对谢承安,后赶到倚澜台看见燕翎拔剑要自废武功,可怜地望着他、说自己不想留在云水卫,无异于将他的心剜开来。

  强硬将人摁了下来,回到明镜台,他是累极了才睡上一个时辰,睡不安稳,醒来后静坐燕翎身边,独自失神了近两个时辰。

  饭后又这样推心置腹地说了大半个时辰,满腔的郁结无以抒发,只得来回咽下。

  云水卫的衣服是这么好脱的?自己的生命、和数年来苦苦修成的功力是这么好放弃的?如此草率、轻易,那索性都不要了!

  “你不懂爱,我可以慢慢教你。爱的底色是同进退,互体谅,是在意彼此的感受。”季望泫平复心情,“我再问你,离了云水卫,你有没有想过,要如何留在我身边?”

  终于回到了燕翎一开始想要逃避的问题上,好在从榻上下来之前他就想好了答案:“我、您不嫌弃,我愿作您的奴仆。”

  “……”季望泫的目光又见幽深,凝在他的发顶,透出无形的寒意,“好啊。”

  “做我的奴仆,伺候我的起居,夜夜为我暖床,倒也能让乔叔安心。只有一点,不得动武。”

  “嗯!”不是什么难事,燕翎应了。

  “叫主人。”季望泫又说。

  燕翎毫无负担地喊出口:“主人。”

  他面上没有什么多余表情,声音仍是清冽的,如同沁凉的溪水,缓缓流淌。

  他是这样坚韧的人,再如何狭小的方寸之地,只要一息尚存,就能迎风而立。

  这样的人,不应该为了季望泫割舍掉自己的一切。

  你看不明白自己的内心,我会帮你。季望泫如此想着,吩咐道:“起身,泡茶。”

  燕翎照做,手指在茶壶上轻盈来去。

  烧水的咕嘟咕嘟声给屋内低沉的氛围带来几分轻快。燕翎既决定将身心交付,听季望泫的话、任季望泫摆布,自是一身轻松。

  茶叶在热水里翻滚几遭,漫出浓郁的芬香。

  季望泫轻抿一口,他的手艺,确确实实让人挑不出错。

  “转一圈,走两步。”

  奇怪的指令。燕翎站在他的一步之外,缓缓打了个转,退后两步,又上前两步。

  季望泫观他行动自如,脸色无恙,左手轻扣两下桌面,唤来值守的云杉:“把东西拿来。”

  云杉闪身进来,放下手中托盘,行了个礼就要告退。

  “退远些。”季望泫额外叮嘱一句,饮尽杯中茶水。